赵文东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头,朝不远处山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有一丛矮灌木,绿意葱茏,和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于是盯着那里看了两秒,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脚就往前走了!
山坡后面,那丛矮灌木的阴影里,泰国牛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泰国牛的后背紧紧贴着山坡的土壁,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一把野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色!
然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拼命运转,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栗!
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空一样!
他的脸上全是恐惧,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装模作样的害怕,而是一种深入到骨子里,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让人浑身发软的恐惧!
泰国牛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瞳孔却在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嘴唇也是干裂起皮,上下两片唇瓣黏在一起,好半天才张开,又合上!
其实赵文东刚动身去后山的时候,泰国牛就注意到了!
他在搬东西的间隙无意间瞥见自家赵总脸色不对,顺着赵文东的目光往大门口一看!
当时就愣住了,门口站着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是那身打扮,那股气势,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师公,黄茂山!
泰国牛的师父是吴用,吴用的师父就是黄茂山。也就是说,黄茂山是他师父的师父,是他武学传承上的祖师爷!
他虽然拜在吴用门下,但以他明劲初期的修为,连吴用都够不着,更别提师公黄茂山了!
在他的印象里,师公就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
只偶尔听师父提起,说师公如何如何了得,在整个秦省武道界都是排得上号的大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人物,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而且看那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泰国牛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赵文东上次一脚把师父踹上树的事,心想着师公肯定是来给师父出头的!
又想起赵文东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咬牙,趁着大家都在忙活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跟了上来。
泰国牛没有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借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一路跟到了后山这棵老槐树附近!
然后他就躲在那个小山坡的后面,把自己藏在齐腰深的野草和灌木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然后,泰国牛就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他的师父吴用,那个在他眼里已经高不可攀的明劲后期武者,在赵文东面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哭着喊着往后退,嘴里喊着“不要不要”,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泰国牛的魂魄都差点从头顶飞出去的,是他师公黄茂山的出场。
在泰国牛的认知里,师公就是一座山,一座高不可攀,不可逾越的山!
他的师父曾经用极其敬畏的语气跟他描述过,师公是暗劲初期的强者!
举手投足间内劲外放,一掌能拍碎青砖,一脚能踢断碗口粗的木桩,寻常十几个壮汉近不了身,是真正的武道高人!
可就是这样一座山,在赵文东面前,连一座小土丘都算不上。
泰国牛眼睁睁地看着师公黄茂山使出全力,掌风呼啸,肘击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出来的威势!
当时看得热血沸腾,心想着师公果然名不虚传,这下赵总怕是要吃亏了!
然后他就看到赵文东动了!
不对,泰国牛根本没有看到赵文东是怎么动的!
他只看到师公的一掌擦着赵文东的衣襟滑了过去,像是打在了一团空气上!
然后师公的肘部被赵文东随手一挡,整个人就连退了三四步,脚步踉跄,脸色刷白!
再然后,泰国牛甚至来不及眨眼,就看到师公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了那棵老树上!
然后像一面旗子一样挂在了树枝上,晃晃悠悠的,两条腿在空中荡来荡去,哪里还有半点武道高人的样子?
那一刻,泰国牛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嘣”地断了。
泰国牛从山坡后面看过去,清清楚楚地看到师公挂在树上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震惊,有屈辱,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泰国牛从未在师公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夸张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心底,无法克制的,对远超自己认知的力量的敬畏和胆寒!
师公那种级别的人物,居然也会怕?
泰国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赵文东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年轻的老板就算会点武功,最多也只是比他强一点,毕竟年龄在那里放着!
后来赵文东一脚把师父踹上树,他才知道这位老板不是普通人,但是也仅此而已!
在泰国牛的想象里,赵文东再厉害,大概也就比师父强一些,顶多明劲巅峰,或者刚摸到暗劲的门槛!
可今天这一幕,彻底粉碎了泰国牛的所有想象!
师公是暗劲初期!
师公在赵文东手里撑不过一个回合!
那赵文东到底是什么境界?暗劲中期?暗劲后期?还是。。还是传说中的宗师?
泰国牛不敢想下去了,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
想起自己以前在赵文东面前嘻嘻哈哈,没大没小的样子!
想起自己拍着赵文东的肩膀喊“赵总咱俩谁跟谁”的样子!
想起自己偶尔偷懒磨蹭被赵文东抓了个正着还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每想起一件,泰国牛的冷汗就多冒一层!
他居然在这样一尊大佛面前,如此放肆!
幸亏赵文东脾气好!
幸亏赵文东没跟他一般见识!
幸亏。。
泰国牛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到处乱窜!
他正沉浸在这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后怕中,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怒骂!
“你他妈还骑在树上干嘛啊!还不赶紧下来把老子放下来!你个废物!害得老子也跟你丢人现眼的!”
那是师公黄茂山的声音,虽然骑在树上,虽然被一脚踹得内劲涣散,但是黄茂山毕竟是暗劲初期的武者,嗓门依旧洪亮!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开来,连树枝都被震得抖了三抖,几片枯叶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泰国牛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过去,只见师公黄茂山挂在树枝上,衣领勒着脖子,两条腿垂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腊肉一样!
然后脸色铁青,嘴唇气得直哆嗦,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对面骑在树枝上的吴用!
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从树上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