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颤抖的手带着哭腔!
脚底下继续后退着,两只手在身前胡乱地摆动着,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在求饶!
吴用的眼角已经泛出了泪光,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本能,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种野兽面对猎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不要。。不要过来。。求你了。。不要。。”
吴用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呢喃变成了哀求,又从哀求变成了近乎嘶喊的哭腔!
他一边后退一边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防线,顺着惨白的脸颊淌了下来!
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武者的样子?吴用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一个被推到了悬崖边上,面前是万丈深渊的可怜虫!
“嘿!我说过了,再见你一次打一次,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呢?”
赵文东一步一步地走近,脚步声不重,但在吴用听来,每一脚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一样!
那张脸上的笑容,吴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犹如恶魔般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是笑的人,而是看的人!
你心里有什么,它照出来就是什么,而在吴用此刻的心里,只有恐惧,所以他看到的,就只有恐惧!
“你师父都骑在树上了!”
赵文东的声音不大,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随意轻松,甚至带着一点调侃!
“你要是不过去陪他的话,也太不孝顺了吧!”
这句话落进吴用的耳朵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一潭死水,激起了一圈圈绝望的涟漪!
然后嘴巴张得大大的,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吴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鼻涕也跟着一起淌了下来,混在一起挂在下巴上,也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后退!
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小树,吴用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只是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而不是那棵老树!
于是下意识地想要绕过那棵小树继续后退,可是脚还没迈出去,一个黑影就已经笼罩了他!
吴用抬起头,就看到赵文东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他甚至能看清赵文东衣服上的纹路,能闻到赵文东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气息!
然后,那只脚又来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方式,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干脆果断!
赵文东的右脚在吴用的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那股熟悉的力量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腹部!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吴用的身体以一种几乎和刚才黄茂山一模一样的姿态飞了出去!
双手乱抓,双脚乱蹬,身体在半空中蜷缩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度,像是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
然后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开来,随即就惊起了一大片飞鸟!
这一次,赵文东的准头依然好得出奇。吴用的身体精准地飞向那棵老树,飞向他师父所在的那根树枝!
不过这次不是挂衣领,而是整个人直接骑了上去!
吴用的一条腿在左,一条腿在右,胯部正好卡在树枝上,双手死死地抱住树干,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紧紧地贴在树上,一动都不敢动!
而他的正对面,不到一臂的距离,就是他的师父,黄茂山。
黄茂山依然被挂在树枝上,衣领勾着树枝,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姿势虽然不太雅观,但总算比吴用强一点!
至少他是挂着的,不用像吴用那样担心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被树枝硌得生疼!
师徒二人,面对面,一个挂着,一个骑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黄茂山的脸上,震惊尚未褪去,又添上了一层新的颜色,那就是屈辱!
他堂堂秦省武者协会会长,七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脚踹上树,还跟自己不成器的徒弟脸对脸地挂在同一个树枝上!
这要是被武道界的同僚看到了,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但是仔细看,那屈辱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情绪,那就是恐惧!
黄茂山的眼珠子微微颤动着,目光从赵文东身上收回来,落在对面徒弟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然后又移开!
望着头顶树叶间露出来的一方天空,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七十三年的人生!
而吴用的脸上,表情就要丰富得多,恐惧,委屈,疼痛,羞愧,解脱,绝望。。
所有这些情绪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在他的脸上搅成了一团!
眼泪还在流着,鼻涕还在淌着,嘴唇也还在哆嗦,但是至少他已经不再喊“不要”了,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他和他师父,师徒二人,一挂一骑,面对面地待在树上!
一个头发花白,一个正值壮年,一个面色铁青中带着惨白,一个满脸泪痕中透着惊恐!
两个人的表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精彩绝伦的画面!
如果有一个画家在场,大概能画出一幅传世名作,标题就叫《树上春秋》。
这时,山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摇晃了一下!
“别。。别晃!师傅,我卡着蛋了,你晃一下我就疼得厉害!”
吴用立刻惊叫起来,双手死死地抱住树干,指甲都嵌进了树皮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
黄茂山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悔恨有不甘,有迷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唉!大意了!”
树下的赵文东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看了树上的师徒二人一眼!
嘴角那个恶魔般的笑容终于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完成了某件例行公事之后的倦怠感!
“行了!你们先在上面待一会儿,冷静冷静。想好了怎么跟我说话,再下来!”
说完,赵文东转过身去,双手插进裤兜里,迈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
树上的师徒二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个暗劲初期的武者协会会长,一个明劲后期的弟子,师徒两个,一挂一骑,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