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洋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地印在脸上,红得发紫!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沾了一道血丝,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那种不可置信的神色更浓了!
然后抬头盯着赵文东,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又被脸上的疼痛给噎了回去!
心里那股子邪火烧得正旺,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在兴盛集团门口站了快两年,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什么时候被人当众扇过耳光?
于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朝岗亭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小刘!你给我出来!”
岗亭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保安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股没完全褪去的青涩!
王大洋叫小刘,来兴盛集团上班才三个来月,平日里跟在大洋屁股后面跑前跑后,把“王哥”两个字叫得比亲哥还亲!
小刘一看王大洋捂着脸、嘴角带血地站在那里,又看到对面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陌生男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但是脚步没敢停,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然后站到大洋身边,两只眼睛在赵文东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小声问了一句!
“王哥,咋了?”
王大洋没有回答他,而是把手伸到腰间,“咔嗒”一声,把那根黑色的橡胶警棍从皮套里抽了出来!
警棍握在手里,他感觉自己的胆气也跟着足了几分!
把警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握紧了,粗短的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那根黑色的棍子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光!
有了警棍在手,又有了小刘站在旁边,王大洋的腰杆重新挺了起来!
于是往前迈了一步,警棍朝赵文东一指,那根黑色棍子的顶端几乎戳到了赵文东的鼻尖,声音又尖又狠,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
“小子,你到底走不走?老子最后问你一遍!”
眯着眼睛,嘴角因为肿胀而歪向一边,那表情看起来既滑稽又凶恶!
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嚣张,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废了,也没人能拿老子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胸口挺得老高,下巴扬着,眼睛里满是那种小人物掌了权之后特有的恶狠狠的光芒!
那种“我背后有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的笃定,简直要从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溢出来!
手里的警棍在他的掌控下,一下一下地点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小刘站在旁边,看到王哥这副架势,心里的那点忐忑也慢慢被一股狐假虎威的底气给盖了过去!
他在兴盛集团上班的时间不长,但是王哥的能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上次有个送快递的不小心把三轮车停在了禁停区,王哥一个电话打上去,没出十分钟,安保部就来了两个人!
直接把三轮车拖走了,那个快递小哥追在后面跑了半条街,哭都没地方哭。
王哥的姐夫,那可是安保部部长,整个兴盛集团几千号人,安保工作全归他管,手底下好几百号保安,说是兴盛集团的“门神”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小刘挺了挺腰板,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上来了!
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凶狠,两只手插在腰带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冲着大狗汪汪叫的小泰迪一样,跟着起哄道!
“就是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王哥姐夫可是兴盛集团安保部部长!你知道那是啥级别不?”
声音又尖又脆,在大门口的空气中回荡着,引得不远处的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最后越说越来劲,仿佛说的不是王大洋姐夫的本事,而是自己的本事一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底气!
“就算董事长来了,那都得给我王哥姐夫几分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后上下打量着赵文东,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扔在路边没人要的旧家具!
嘴角一撇,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薄!
“你个臭农民,也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爬出来的,赶紧滚蛋!不然让你吃不了逗着走!到时候别说走,爬你都爬不出去!”
“臭农民”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又准又狠地扎进了赵文东的耳朵里!
其实刚才王大洋说“小农民”的时候,赵文东没怎么当回事!
他这人有个好处,不爱跟没见识的人一般见识!
在他眼里,王大洋就是一只蹲在井底的蛤蟆,看到的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你跟它说天有多高海有多宽,那不是对牛弹琴,那是你自己闲得慌。
可“小农民”和“臭农民”不一样!
“小农民”顶多是无知,是见识短浅,是不懂得尊重人!
但是“臭农民”这三个字,已经不是无知了,是恶毒!
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对整片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的人们的轻蔑和鄙夷。
赵文东的爷爷是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手上的老茧比铜钱还厚,临死之前还在念叨着地里的麦子该浇水了!
他的父亲也是农民,年轻的时候赶着牛犁地,一干就是一整天,晚上回到家倒在炕上就睡着,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自己虽然现在开着庄园,当了老板,但他从来不会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自己的魂在哪里,自己是从哪片泥土里刨出来的。
他种的果树,养的花,建的庄园,哪一样不是跟土地打交道?
庄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条石板路,都是他亲手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农民怎么了?农民刨出来的粮食养活了十四亿人,农民一砖一瓦盖起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农民的肩膀上扛着这个国家最重最沉的担子,脊梁却从来没有弯过一分一毫。
凭什么?凭什么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要把“农民”两个字当成骂人的词?
赵文东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青筋暴起的变,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就好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铁,忽然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嗤”的一声,所有的温度在一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然后眼神变了,之前那种平淡如水的目光,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湖面,看起来还是平静的,但你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的是能将人吞噬的寒冷!
“草泥马的,还给你俩脸了,左一个小农民,右一个臭农民的!咋的!农民吃你家饭了?真当老子是好脾气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