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笙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背着手在池子边上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停下脚步，用一种很确定的语气说道！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把那头巨鳖给送回秦省那边的庄园里去了它在那边住了那么长时间，吃得好睡得好，从来没出过问题。让它回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秦正远听到这话，声音顿时大了不少，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啥？送回去？我好不容易把它弄过来的！这才几天你就让我送回去？那我费那么大劲干嘛？我写那三万多字的报告干嘛？我欠那那么多的人情干嘛？”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池子那边的几个年轻研究员都转过头来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正远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又赶紧压低了下来，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抢了食的老母鸡一样！
“再说送回去那我这边的斑鳖咋办？没了个伴它岂不是又要抑郁了？最后也落个死亡的结局？”
秦正远两只手在身前来回比划，声音又快又急！
“我费劲心思把巨鳖弄到苏州来，还没守住几天呢，现在还得往进再搭一个？我这边就这一头雄的了，你再让我把它送出去，我这研究所还开不开了？我还研究什么？研究空气吗？”
当初顶着那么多压力把巨鳖要过来，秦正远可谓是费了很大的心思！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托了七八层关系，写了三万多字的申请材料，还专门跑了一趟省城汇报工作，嘴皮子都磨薄了一层！
可如今这巨鳖还没捂热乎，差点被养死了不说，现在还得把自己这边的斑鳖也一块送出去！
这叫什么事？这不是买一送一吗？他秦正远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赔本的买卖？
王笙听完，随即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比赵文东还大，然后双手叉腰，用训晚辈的语气说道！
“你老秦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斑鳖的问题上就开始犯糊涂了？两头斑鳖都送到秦省那边去，你的研究团队不会跟着一块过去啊？你带着你的人，带着你的设备，带着你的资料，一块搬过去不就完了？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秦正远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一种“这也能行”的震惊！
“一起过去？”
“对啊！”
王笙一拍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我和老陈不也常年在那里住着吗？老陈研究照料他的中华云豹，我研究我的白鳍豚，我们都在那儿待得好好的，吃得好睡得香，空气还好！你去了也不孤单，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能凑一桌打打牌，只要把这些濒危的物种延续下来，我们这些人就算是死在那里也值了！”
秦正远沉默了！
站在池子边上，看着水面上那两头斑鳖，一头大的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一头小的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
他的脑子里开始翻来覆去地想王笙说的话，想起了自己从年轻时候开始研究斑鳖的样子，那时候他刚毕业，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是斑鳖还在灭绝的边缘晃荡着！
秦正远想起了那些年养死的斑鳖，那些失败的实验，那些熬过的通宵，那些写满了数据的本子！
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濒危动物研究人员，活着的意义就是那些濒危动物！
只要能保住这个物种，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秦省也好，苏州也好，只要斑鳖活着，他在哪儿都能睡踏实觉！
秦正远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纠结变成了一种平静，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事！
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以前坚定了很多！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王笙摆了摆手，转身就往赵文东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秦正远，用一种“我忘了说件事”的语气说道！
“行，那你就慢慢想吧。我和那小子要去吃饭了，颠簸了十几个小时，连口热乎的都没混上，你这里还不管饭，这叫什么事呢？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帮你解决问题，解决完了连顿饭都不给，你这待客之道也太寒碜了吧！”
说完王笙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秦正远一个人站在池子边上，对着两头斑鳖发呆！
他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大半天没吃饭了！
王笙说完，也没等秦正远回话，转身就朝赵文东那边走了！
脚底下的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种“话我已经说完了你自己想吧”的干脆利落！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正远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老白菜，蔫得不能再蔫了！
王笙摇了摇头，走了！
秦正远站在池子边上，看着那头正安安静静趴在水面上，脑袋搁在赵文东手心里的巨鳖！
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头缩着脖子，头顶顶着两个包的小斑鳖，心里头拧巴得跟麻花一样！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像一个旧电脑硬要塞进一个新程序，卡得都快冒烟了！
秦正远想起来当初费了多少口舌，打了多少个电话，托了多少层关系，才把巨鳖从秦省运到了苏州！
那段时间他嘴巴都说干了，光给省里的领导汇报材料就写了三万多字，头发都熬掉了一大把！
好不容易巨鳖到了，还没捂热乎呢，就开始绝食发疯，跟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
现在倒好，巨鳖没守住不说，还得把自己这边的斑鳖也搭进去，倒贴一个，买一送一！
站在那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
他花了那么大力气弄来的巨鳖，最后还得送回人家手里去，而且还是连带着自己家那头一起打包送走！
他秦正远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买了东西退回去不要紧，还要把自家的也贴上！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王笙说得确实有道理！
巨鳖只认赵文东，离开了赵文东就又要绝食发疯，上回才几天就差点饿死，再来一次他可承受不起！
小斑鳖在这边倒是不绝食，但它挨打啊，三天两头被踹飞，脑袋上的包都快跟王八壳一样硬了！
两头斑鳖放在一起，一个发疯一个挨揍，怎么看都不是个长久之计！
秦正远蹲在池子边，抱着脑袋，像个便秘的老头一样在那儿哼哼唧唧的！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看着自家教授这副模样，也不敢过来问，只能远远地站着，假装在看记录本，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妈的！我真是闲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