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院门外传来老爹赵福贵回来的脚步声,还有几声低声的叹气!
想来是夜里巡查完村子,心里还惦记着这场暴雪的隐患。
赵文东困意十足,懒得睁眼过问,翻了个身,彻底陷入了熟睡。
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再睁眼时,天已经彻底大亮。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肆虐了一整夜的狂风小了不少,凛冽的寒风缓和了许多。
但漫天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歇,鹅毛雪花慢悠悠的持续飘落!
天地之间依旧白茫茫一片,整个村庄、田野、道路,全都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覆盖。
赵文东坐起身,看着窗外无尽的飞雪,无奈的轻声嘟囔了一句!
“唉,这雪到底得下到啥时候去啊!”
赵文东披着棉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火炕余温还在,睡得浑身舒坦,就是窗外没完没了的大雪,看得人心里发沉。
穿好衣服走出房门,院里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压得院墙墙头圆润饱满!
院子里干干净净,看样子老爹一早起来已经扫过一遍雪。
厨房里冒着白烟,炉火噼啪作响,屋里暖意十足。
李秀玲正在灶台前忙活早饭,锅里炖着稀饭,案板上摆着馒头、咸菜,还有一小块切好的猪肉。
赵富贵坐在灶台边抽着旱烟,脸色不太好看,眉头一直皱着。
“爹、娘,早!”赵文东开口打招呼。
李秀玲回头看了赵文东一眼,一边往灶里添柴火一边念叨!
“醒了?赶紧洗漱,马上吃饭,昨晚一夜没安生,全村折腾到大半夜,累坏了吧?”
赵文东点点头,走到院子里洗漱,外面风小了很多,但雪花依旧绵绵密密往下落,看样子短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洗漱完回屋,早饭刚好端上桌,一家人围着火炉边吃饭,赵富贵扒拉两口饭,忍不住开口说道!
“今天雪看着温柔了,其实积雪更厚了,村里好多小路彻底封死,走路都费劲,更别说通车!”
“昨晚转移出去那几户人家,房子全不敢回,房顶积雪太厚,随时能塌,好在人都没事,算是万幸。”
李秀玲接过话头:“最可怜就是赵有才,好好的家直接塌没了,腿还压伤,这辈子光棍一个,这下更难了。”
赵文东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心里默默盘算,村里暂时安稳,危房人员全部转移,没有伤亡,算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县城那边不一样,服装厂一千多号工人等着吃饭,食堂物资只够撑一天半,必须得尽快回去解决!
吃完饭,赵文东这才放下碗筷,开口说道!
“爹、娘,我吃完得回县城了!”
两人闻言都是一愣,李秀玲满脸担心连忙道!
“路都封死了,你回去干啥?这么大雪,厂里能有啥事?”
“事大了!”
赵文东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厂里一千多工人等着开饭,大雪封路外面物资进不来,食堂马上断供,我再不回去安排,工人就要断粮停工。”
赵富贵瞬间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厂子规模大,牵扯上千人生计,不是小事,于是就干脆说道!
“那你路上千万小心!雪深路滑,千万别急!”
“家里你不用惦记,物资你拉回来那么多,煤、粮、菜、肉全都充足,别说下几天,就算下半个月,家里也不愁。”
赵文东点头:“我知道。家里危房你们别靠近,有事就找村长,我尽快处理完城里的事就回来。”
交代完家里,赵文东戴好帽子围巾,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喊春子一起回城。
刚走出屋门,漫天飞雪依旧飘飘洒洒,整片天地安静又苍茫。
赵文东心里清楚,村里的难关是房子积雪,而他的难关,是上千工人的温饱,和彻底失控的暴雪灾情!
于是跟父母交代妥当,关好院门,顶着飘飞的大雪去春子家找人。
春子一家人早就起了,听说赵文东要回县城,不敢耽搁,立马穿上厚棉袄跟了出来。
两人推着三轮车出门,此刻村里的积雪已经深得吓人。
平常几分钟就能走完的村路,现在每一步都陷在雪窝里,抬脚都费劲,三轮车更是推一下滑三下,根本骑不动。
两人只能一前一后,一个扶车把,一个在后使劲推,深一脚浅脚硬生生往前挪。
一路风雪不停,雪花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整条大路、田野、沟渠全被大雪填平,根本分不出路在哪里。
路上偶尔能碰到村里赶路的村民,个个走得狼狈不堪,走几步就要摔一下,没人敢快。
从赵家村到县城短短十几里路,两人硬生生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等终于踩进县城街道,两人浑身早已冻透,棉袄、帽子、围巾全是厚厚的积雪,裤脚鞋子全部湿透。
县城的雪比村里只大不小,全城白茫茫一片,街道上几乎没人走动,商铺关门、摊贩绝迹,整条县城死气沉沉。
积雪封死所有主干道,外地的货车、物资车一辆都进不来,彻底断了全城的外来供给。
两人顾不上休息,不敢耽误,一路咬牙往红星服装厂赶。
还没靠近厂区大门,赵文东就听见乱糟糟的吵闹声。
刚走到门口,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他脸色沉了下来。
服装厂大门口围了一大群工人,男女员工挤得满满当当,个个满脸焦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昨天还热火朝天赶工的厂区,此刻彻底停了机器,车间大门敞开,没人干活。
张万合顶着一头风雪,站在大门口不停安抚工人,嗓子都喊哑了,满脸憔悴,看着快要撑不住。
赵文东快步上前,张万合一看见赵文东,瞬间像看到救星,立马冲了过来,急得直跺脚。
“厂长!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会我真压不住了!”
赵文东扫了一眼混乱的人群,沉声问道!
“情况怎么样?”
张万合一脸焦急,快速汇报:“彻底断供了!”
“食堂昨天晚上就把最后一点青菜、剩肉全部用完了!今早厨房开火,只剩下白米白面,一点配菜都没有!”
“原本还能熬两顿白粥馒头,结果刚才后厨清点,连备用的蔬菜干、咸菜都见底了!”
“工人们连夜加班干活,本来就累,今早一看没菜、没肉,连咸菜都没了,人心瞬间慌了!”
“大家都说再没物资,干脆停工回家,大雪天饿着肚子谁也干不动活!”
赵文东抬眼看向围聚的上千工人,寒风大雪里,所有员工穿着单薄工装,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全是无奈和焦虑。
厂子上千人,拖家带口,全都指着这份工作过日子。
一旦彻底停工,不仅订单彻底作废,上千工人短期没有收入,整个厂子直接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