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蹲着的赵福贵,听见老婆子数落,不情不愿地把烟屁股掐灭在鞋底。
然后撇着嘴,没好气地斜瞪了赵文东一眼,嘟囔道!
“真是越大越没规矩,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儿子回家,老子还要伺候铺炕!到底谁是谁爹!”
赵文东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举手认怂。
“爹,您坐着别动,我自己来就行!”
“这么大的雪,路滑得要命,您老千万别乱动,万一摔一跤,那可真是家里最大的事。”
赵福贵闻言,脸色稍微好看点,重新蹲回原地,甩给赵文东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又摸出烟慢悠悠抽上了。
赵文东自己动手添了柴火,把土炕烧得滚烫。
此时屋外的暴雪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凶,狂风呜呜直叫,拍得门窗哗哗响。
屋里火炕滚烫,被窝暖烘烘的,舒服得让人犯困。
赵文东躺进被窝,看了眼窗外白茫茫的夜色,眼皮一沉,被子往身上一盖,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迷迷糊糊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咚咚咚响得很急。
紧接着就是老爹赵福贵的大嗓门响起,动静吵得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文东瞬间清醒大半,赶紧披起衣服穿鞋跑出去。
刚出屋门,就看见赵福贵裹着厚厚的大棉袄、扣着棉帽子,正准备推门往外冲。
“爹!大半夜雪这么大,你干啥去?”
赵文东连忙拦住老爹,赵福贵拢了拢帽子,语速飞快!
“你回屋睡觉,刚你铁柱哥敲门来说事,村东头赵有才家的老土房,顶不住暴雪重压,房顶直接塌了!你大伯是村长,已经赶过去了,我也过去搭把手。”
赵文东一听,立马反应过来老爹口中的人是谁了!
赵有才,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时最大爱好就是蹭烟蹭饭,谁家有好吃的都要凑过来混两口,脸皮厚得不行!
最主要的还喜欢和寡妇鬼混,甚至隔壁村的寡妇都认识他!
没想到这场大雪,把他家房子给压塌了,于是赵文东瞬间没了睡意。
“那还睡啥!村里出事我也去帮忙!”
说罢便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往外走,屋里的李秀玲听见动静,立马掀开帘子探出头,大声拦着!
“你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睡觉!村里这么多男人,有你爹他们出面就够了,你别大半夜瞎折腾!”
然而赵文东死活要跟着去帮忙,态度坚决,赵福贵拦了两下根本拗不过儿子,无奈摆了摆手,任由他跟着出门。
父子俩推开院门,一头扎进刺骨的风雪里。
此时深夜雪势滔天,积雪深得吓人,一脚下去直接没过小腿!
村里赶路的男人全都慢悠悠挪着步子,没人敢跑、没人敢跳。
路太滑、雪太厚,稍微脚步不稳,立马就是结结实实一个大雪跟头,摔得满身是雪,狼狈不堪。
一路上陆续碰到不少村里的汉子,一个个缩着脖子、顶着风雪,慢慢往村东头赶。
众人路上简单打了声招呼,没敢多停留,继续往前挪步赶路。
还没靠近赵有才家,大老远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唤声,哎呦哎哟的惨叫接连不断,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众人加快脚步赶到现场,只见赵有才那破旧的土坯房直接塌了半边,断砖碎瓦、烂木头散落一地,一根粗壮的旧房梁不偏不倚,正好压在赵有才的大腿上。
人被死死压在废墟底下,上半身能勉强动弹,双腿被卡得严实,压根挪不了半分,只能躺在雪地里不停哀嚎。
这间屋子四面漏风、墙体开裂,看着就摇摇欲坠。
赵文东心里暗自吐槽,这赵有才是出了名的懒汉,平日里啥活都不想干!
家里房子破洞不补、墙体裂缝不修,天天混日子蹭吃蹭喝!
这种常年没人打理的危房,遇上这种连天暴雪,塌掉纯属必然,一点不冤。
众人刚围上来,身后春子也气喘吁吁赶了过来。
顶着一头白雪,挤开人群往里面一瞅,当场眼睛一亮,噗嗤一下直接笑出了声。
原来屋塌的时候是深夜,赵有才睡得正沉,身上就盖了一床薄破被子!
房子一垮,被子直接被碎瓦木头刮飞了大半,上半身还能遮点,下半身裤子不知被挂在哪里扯掉了,屁股光溜溜露在外边,冻得通红,格外滑稽。
春子也不管人家正疼得惨叫,张嘴就开始打趣。
“赵有才!你这半夜睡觉还挺时髦啊!大冬天的玩裸睡?”
“怪不得房子塌了都不跑,原来是被窝敞亮、自由自在,舍不得起身是吧!”
周围本来气氛紧张,所有人都憋着劲准备救人,被春子这么一调侃,当场好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有才疼得满头冷汗,听见春子的话,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一边抽着凉气一边怒骂!
“滚蛋!春子你个小兔崽子!老子都这样了,你还笑话我!”
春子笑得更欢了,继续拱火:“我可不是笑话你!我是佩服你!全村就你厉害,房子塌了,人压底下,还免费露天吹风,享受得很呐!”
“再说了,你这辈子光棍一条,无牵无挂,这回好了,全村人都看见你光屁股模样,明天全村老少都得认识你!”
旁边几个村民实在忍不住,笑声此起彼伏。
赵有才又疼又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嗷嗷叫道!
“他妈的都别笑了!赶紧救人!冻死老子了!腿要断了!”
赵文东见状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春子一下!
“别瞎闹了正经点,人都压废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春子连忙收住笑意,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憋着笑准备上前搭手救人!
现场乱糟糟一片,村长赵记周披着厚棉袄,顶着大雪快步挤到最前面。
他年纪最大,处事最稳,当即张口指挥起来。
“都别围着看热闹了!这房梁沉得很,再压下去腿要废了!年轻力壮的都过来,听我口令,一起发力抬梁!”
几个壮年村民、赵文东、春子还有赵福贵全都上前,弯腰贴住粗重的木头房梁。
雪夜里温度极低,木头冻得冰凉刺骨,众人死死稳住房梁,就等着村长口令。
“三、二、一,起!”
随着赵记周一声喊,所有人同时使劲往上抬。
房梁太重,众人脸都憋红了,房梁才勉强抬起一条缝隙,刚好能让人从底下挪出来。
赵记周立马大喊:“快!有才,赶紧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