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着儿子一脸执迷不悟、铁了心要辍学进厂的模样，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又好气又好笑。
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只听说穷人拼命供孩子读书跳出工厂。
这辈子第一次见，在读高中生放着学不上，非要抢着去当工人！
所以父亲瞪着自己儿子，气得脑门突突直跳，压着火气苦口婆心的劝。
“你懂什么！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你现在好好读高中，以后考单位、考正式干部，那是一辈子的体面铁饭碗！”
“进厂当工人是体力活，又累又熬人，一辈子困在车间里，有什么出息？你现在脑子是不是被外面那群人带歪了？”
然而少年压根听不进去，满脸不服，梗着脖子不停摇头。
“体面能当饭吃吗？爸！您别老拿老一套说法糊弄我了！”
“您是正式干部，体面够了吧？这大雪封城半个月，你们单位天天萝卜白菜，顿顿稀粥咸菜，嘴里都吃淡出鸟了！”
“再看看人家服装厂、马上投产的电视机厂！工人顿顿有肉、米面管够，灾年都不拖欠工资，日子过得比干部滋润十倍！”
少年男孩越说越激动，有理有据，把自己一路听来的话全搬了出来。
“我刚才在公告栏亲眼看见的！好多机关里的叔叔阿姨，全都在打听招工！还有科长、干事，都想托关系把家里人塞进去！”
“连当官的都眼红的工作，凭啥我不能去？”
“读书毕业不一定有好工作，但是进厂录取了，立马就是稳日子！这种机会错过，我得后悔一辈子！”
父亲被儿子怼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反驳。
属实是这一场大雪，把几十年的固有规矩彻底打乱了。
以前人人看不起工人，人人挤破头进体制。
现在体制内挨饿受苦，私人大厂吃香喝辣，孩子想法变了太正常了，于是父亲缓了半天，继续耐着性子劝！
“那只是暂时的！雪一化路一通，物资进来，日子就恢复原样了！你现在辍学，以后年纪大了肯定后悔！”
“才不是暂时的！”
少年寸步不让，态度坚决得不行！
“谁不知道赵厂长的厂子待遇永远比公家单位好！服装厂火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差过事？”
“现在电视机厂刚开，第一批招工福利最好、岗位最优！第一批进去的都是元老，以后升职加薪优先！我现在不去，等以后厂子彻底红火，门槛高了，我想进都进不去了！”
少年心里算盘打得贼透亮，在他眼里，读书虚无缥缈，未来未知。
但进厂是实打实的好处，吃饱、拿钱、稳定、受人羡慕，看得见摸得着。
外面全城人都疯抢的香饽饽，他傻子才放弃。
父亲看着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辍学进厂的儿子，气得顿时怒火攻心，一肚子大道理彻底讲不通。
“我看你是魔怔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天天跟风凑热闹！”
少年干脆直接耍起了小倔强，往沙发上一坐，抱着胳膊。
“反正学我不打算上了，明天我就去排队报名！别人能抢，我也能抢！”
父亲彻底没辙了，他算是真切体会到，现在全城进厂到底有多疯狂！
连在校高中生，都被这股风潮带得非要进厂当工人不可！
父子俩正僵在客厅，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咬死了非要辍学进厂。
院门外忽然传来推门声，隔壁邻居老王乐呵呵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老张，你干啥呢？大清早就听见你家里吵吵闹闹、鬼哭狼嚎的，大早上不消停啊！”
老王说着跨进客厅，一眼就看见气氛不对，父子俩一个站一个坐，脸色都难看的很。
老张憋了一肚子火气，也不藏着了，叹了口气，指着自家儿子无奈吐槽。
“别提了，我家这混小子魔怔了。好好高中不上，非要辍学去电视机厂当工人，我正在训他，怎么说都不听。”
他本来以为邻居会跟着一起劝两句、帮他开导开导孩子，读书人哪能随便辍学进厂。
结果老王听完，当场长长叹了一口气，不仅没劝，反而一脸羡慕。
“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这有啥好骂孩子的？你家孩子脑子灵光得很！”
老张当场一愣，懵在了原地，不等他反应，老王直接拉开话匣子，一通疯狂猛夸。
“你是没出去看！今天全城都炸锅了！那电视机厂的招工公告一贴，大街小巷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现在谁不知道，赵厂长的厂子是咱们县城第一好差事！之前大雪封城，公家单位天天萝卜白菜饿肚子，人家服装厂工人顿顿有肉、米面管够，工资一分不拖！”
“新开的电视机厂待遇一模一样，甚至更好！这种岗位，现在是抢破头的香饽饽！”
老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一脸笃定！
“说实话，现在读书真未必有用！毕业了找不着好工作的一大堆！”
“能进电视机厂，那是实打实的铁饭碗！稳定、管吃、待遇高，多少体制内的人都眼红，偷偷托关系想进去！”
老王的这荒谬想法，听得男孩父亲眼皮直跳，心里开始发慌，还没来得及开口，老王继续补刀！
“不瞒你说，我今天就是来打听这事的！我家里三个亲戚家的孩子，今天全都准备去排队报名！”
“能抢到名额，这辈子安稳大半截！你家孩子主动想去，懂事！换我家娃这么机灵，我做梦都得笑醒，根本舍不得骂！”
一番话噼里啪啦说完，直接把老张彻底说懵了，活了几十年的三观，今天算是彻底被颠覆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告诉孩子：读书尊贵，进厂辛苦。
结果现在邻居实打实告诉他：进厂比读书吃香，抢着进厂才是聪明人。
他原本满肚子的大道理，瞬间全部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看着邻居一脸认真、句句属实的样子，再想想今天机关大院里人人羡慕服装厂的场面，又看看自家儿子理直气壮的模样。
老张心态彻底崩了，沉默半天，嘴巴张了张，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高中生听得眼睛发亮，腰杆挺得笔直，得意洋洋看向自己老爹。
听见没！不是我胡闹！是所有人都知道进厂是好机会！
老王还没察觉老张的崩溃，继续乐呵呵说道！
“老张，你也别死板了，现在世道变了，能吃饱饭、挣到钱、日子稳当，就是好出路！读书是路，进厂也是路！这么好的机会，真没必要拦着孩子！”
老张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被现实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