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亮起的瞬间，赵凛抬手砸向通讯器开关。信号切断，冷霜那边的画面立刻黑了。他没时间确认她是否收到警告，身体已经贴着墙滑到走廊拐角。
门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低头看地面，水泥缝里那片深色痕迹正在扩大，边缘开始冒泡。头顶的嗡鸣声变了节奏，从三秒一次变成急促的连续震动。走廊尽头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自动闭合。
赵凛翻身滚进旁边的房间。刚落地，身后就传来爆炸般的响动。玻璃碎裂，液体喷射，一股热浪拍在背上。他扑倒在地，听见头顶通风管被腐蚀断裂的声音，铁皮掉落砸在门口，溅起一片绿雾。
他屏住呼吸，翻过身靠在操作台边。手套摸到台面，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感——不是静电，是液体渗透后的反应。
门外，脚步声响起。
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机器的震动间隙里。
赵凛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枚微型闪光弹。他没拉开保险，只是捏在掌心。眼睛盯着门框上方的监控探头，等着那人走进死角。
黑影出现在门口。
高个子，穿防护服，左脸戴着金属面具。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管道残骸。
“双锋。”他开口，声音像是从铁桶里传出来的，“你们来得正好。”
赵凛没动。
“首脑说你会来。”那人又说，“还说你一定会碰那个舱体。”
赵凛慢慢握紧了闪光弹。
“他是对的。”那人抬起遥控器，轻轻敲了两下，“所以我准备了礼物。”
赵凛猛地拉开保险，甩出闪光弹。强光炸开的刹那，他侧身翻出操作台，枪口对准门口。
可那人不见了。
只有回音在走廊里震荡。
“别白费力气。”声音从头顶传来。赵凛抬头，看到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微微晃动。那人正蹲在上面，面具反射着红光，“这地方每一寸都在我的控制下。你打不中我，也逃不掉。”
赵凛压低身子，扫视四周。房间里有三台操作台，两台已毁，只剩最里面那台屏幕还亮着。他贴墙移动，靠近设备。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温度、压力、催化指数。
最后一行写着：G-7型神经溶剂，活性稳定，可穿透常规防护层。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A-7工厂地下的那些玻璃舱。那时候的药剂还是无色透明，需要注射进入人体。而现在，这种绿色液体能通过空气传播，还能腐蚀墙体。
升级了。
不只是设备，是整个系统。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冷霜在崖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不能暴露位置，也不能贸然行动。现在只能拖时间。
“你是谁？”他问。
“Y-07。”那人回答，“三年前被你们通缉的那个研究员。”
赵凛记起来了。边境生物实验室失火，七名研究人员失踪，官方通报说是意外。后来追查走私案时，发现其中一人参与过非法神经毒素实验，编号Y-07。没想到他还活着，还在这里。
“为什么帮他们？”
“帮？”那人笑了，“我不是帮，我是创造者。你们烧了我的实验室，毁了我的研究，现在却要靠我做的东西活命。”
他从通风口跳下来，落在走廊中央。遥控器在掌心转了一圈，“知道G-7是什么吗？它不只是武器，是筛选机制。能让服从的人更强，让反抗的人溶解。”
赵凛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松也没紧。
“刚才那个舱体里的人，就是第一批试验品。”Y-07朝里面那间房扬了扬头，“他以为自己在传递情报，其实他的大脑已经被同步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在为系统提供数据。”
赵凛想起王海最后传回的语音：“如果我开始传递假情报，那就是他们控制了我。”
眼前这个人说的，和二十年前的事完全对上了。
“你不止做了一个舱体。”赵凛说。
“聪明。”Y-07点头，“这个据点有十二个培养舱，分布在地下三层。每个舱体连接一台主控机，实时传输数据给总部。只要有人接近，系统就会启动防御模式。”
赵凛明白了。冷霜看到的两个热源，是试验体。其他八个，可能已经转移或者隐藏了。
“你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他说，“你现在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你需要我们看见这些东西。”
Y-07没否认。
“首脑让我等你们。”他说，“特别是你，赵凛。他知道你会追到这里。他也知道，当你看到这一切，就不会再相信上面的人了。”
赵凛盯着他。
“张振国当年篡改报告，是为了保护王海的家人。”Y-07说，“可结果呢？妻子死了，儿子没了。你以为体制在守护什么？它只在掩盖失败。”
赵凛没说话。
“现在你也面临选择。”Y-07举起遥控器，“是继续当条忠犬，还是看清真相？”
赵凛突然抬手，一枪打向天花板的灯管。
黑暗降临。
他借着屏幕余光冲向对面角落，翻进另一台操作台后。同时甩出第二枚闪光弹，扔向走廊深处。
强光闪起，Y-07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赵凛举枪连开三枪，全部打偏。对方动作很快，但右腿落地时明显一顿——旧伤果然还在。
“你跑不了。”赵凛说，“你这条腿撑不住太久。”
“我不用跑。”Y-07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我只要按下这个键。”
他举起遥控器。
赵凛立刻扑向最近的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跳出权限界面，需要密码。他试了几个组合，全被拒绝。
“来不及了。”Y-07说。
赵凛抬头，看到对方拇指已经压在按钮上。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狙击枪的破空声。
子弹擦过Y-07的手腕，遥控器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进角落。
Y-07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赵凛趁机冲出掩体，直扑遥控器。但他刚跑两步，脚下突然一软。
低头一看，地面渗出的绿色液体已经蔓延过来，作战靴底正在融化。
他跳开一步，抓起旁边一根金属杆，将遥控器拨到手边。还没捡起来，耳边就传来机械运转声。
所有培养舱同时启动。
走廊尽头的金属门自动打开，八道红光从深处亮起。新的嗡鸣声响起，比之前更沉，更有压迫感。
Y-07靠在墙上笑起来：“你救不了他们，也毁不掉这里。G-7已经进入激活阶段，三小时后，第一批发射单元就会启动。”
赵凛握紧遥控器，盯着他。
“你想看证据？”Y-07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拿去。反正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赵凛一把夺过，塞进战术包内层。
“冷霜。”他按下通讯器，“听得到吗？”
“在。”她的声音传来，冷静依旧。
“准备撤离路线，我要带样本出去。”
“东侧岩壁有新通道，十五米长，通向海边。”
赵凛点头，看向Y-07：“你不会活着离开。”
“我从来没打算活。”Y-07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黑色装置，“这座洞穴下面有六吨炸药。只要我心跳停止，就会引爆。”
赵凛皱眉。
“你可以打死我。”Y-07说，“也可以看着我走。但不管你选哪个，这里的东西都会传出去。G-7的数据已经上传，删不掉。”
赵凛站在原地，手握枪柄。
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撤退，带回U盘和样本。可如果放任这个人离开，后续会有更多人受害。
“你还有十秒。”Y-07说。
赵凛抬枪，对准他脑袋。
Y-07闭上眼。
冷霜的声音突然响起：“等等。”
赵凛手指停在扳机上。
“西侧出口有动静。”她说，“不止一个人在靠近。”
赵凛迅速扫视四周。走廊两侧都是封闭房间，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路就是原路返回。
他转身冲向台阶，几步跃上。冷霜在上面应该已经锁定位置，随时可以掩护。
可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滴。
像是某个装置被启动了。
他猛地回头。
那扇通往深层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