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还在远处响着，赵凛没有停下。
他背着冷霜走出树林，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呼吸贴在他后颈，一阵一阵发烫。他能感觉到她右手一直抓着自己的衣角，力气越来越小，但始终没松开。
山坡下有一块背风的岩石，他把她轻轻放下来，脱下外套垫在她头下。冷霜眼睛闭着，脸色发青，左手从肩膀到手肘裹着应急布料，渗出的组织液已经把布料染成暗色。
他摸了摸她的脉搏，跳得慢，但还在。
“撑住。”他说，“再等一会儿。”
冷霜没睁眼，右手却突然抬起来，指尖碰了碰战术包的拉链。她的意思他知道——别丢证据。
赵凛点头，把存储卡和残损的狙击枪零件收进内袋。这些东西不能丢，一个都不能。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悬崖方向。火光已经弱了，只剩黑烟往上冒。洞穴彻底塌了，里面的人全被埋了进去。可他知道，敌人不会只有这些人。
他得确认更多。
手机信号还是断的，这片区域太偏，救援要时间。他不能等。
赵凛沿着爆炸边缘往回走，脚步很轻。碎石堆里有金属扭曲的痕迹，还有烧焦的设备残骸。他低头搜寻，忽然发现一段微弱的电子信号在闪。
是终端。
他拨开一块钢板，底下压着一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左腿被钢筋贯穿，人还活着，正试图用牙齿咬破手腕。
赵凛立刻按住他下巴，防止他自尽。那人挣扎了一下，眼神凶狠。
“你活着，才能活命。”赵凛说，“想死，我不拦你。但你现在死了，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那人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
赵凛扯下他的战术手套，反绑双手，动作干脆。然后把他从废墟里拖出来，架到一块空地上。
“你们是谁的人？”赵凛问。
对方不答，嘴角流血，还在喘。
赵凛没再问。他蹲下来，掏出手机打开离线地图，确认位置。这里是废弃海岸线第三区，距离最近的公路两公里，但中间有三处监控盲点。如果有人要撤离，一定会走这里。
他回头看了眼冷霜的方向。她靠在岩石边，一动不动。
不能再拖。
赵凛把俘虏拖到悬崖边上，一脚踩在他手指上。那人闷哼一声，额头冒汗。
“你说，我让你走。”赵凛声音很平，“你不讲，我就把你推下去。和你的头目一样，变成一滩黏液。”
俘虏眼神晃了一下，但还是没开口。
赵凛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咳嗽声。
冷霜醒了。
她靠着树干坐起来，右手撑地，身体微微发抖。脸上的汗混着灰往下流，但她眼神清醒。
“你们……不是为了钱。”她说，声音沙哑，“是为了让别人打起来。”
俘虏猛地抬头看她。
赵凛抓住这个瞬间，立刻翻他身上的装备。在作战服内袋找到一台残损的终端，屏幕裂了，但还能启动。
他输入破解码，加载系统。
冷霜慢慢挪过来，靠在树上，用右手接过终端。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动作稳定。她输入一串数字，六位，很快。
终端解锁。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模糊，背景是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某国国旗。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穿西装，一个戴蛇形戒指。说话的是戴戒指的那个。
“条件是东海舰队三日内进入争议海域。”他说，“只要他们动，舆论就会炸。到时候我们就能以‘维稳’名义介入，控制港口和能源通道。”
另一个西装男点头：“军方那边已经谈妥，只等消息传出去。”
视频到这里中断。
赵凛用手机录下全程，同步上传到离线通道。他知道李阳设了个跳频中继，只要数据发出，就能收到。
冷霜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这不是战争。”她说，“是操控。”
赵凛看着她。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痛，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年前母亲的事，医疗物资走私案，背后也是这种局。表面是事故，其实是人为制造混乱，然后借机掌控资源。
一样的套路。
他关掉视频，把终端塞进口袋。
“他们的目标不是冲突。”他说，“是控制。”
冷霜缓缓点头，靠回树干，闭上眼。她的体温还在升高，右手慢慢松开终端，滑落到膝盖上。
赵凛蹲下，把她银链从裤带上解下来，小心放进自己衣袋。那条链子沾了灰，有些发暗，但他知道她不会丢。
他重新背上她。
冷霜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后颈，右手环住他胸口。她的手很烫，呼吸断断续续。
赵凛迈步往前走。
山坡下的公路上，警车灯终于亮了，红蓝光交替闪烁。但他不能直接过去。俘虏还在悬崖边，得交出去。
他绕到侧面，把人铐在一根未倒塌的金属桩上，留了张纸条写明身份和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公路。
冷霜在他背上突然动了一下。
“视频里……”她低声说，“那个西装男，右耳有颗痣。”
赵凛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颗痣意味着什么。
国内高层，安保级别以上，才有资格参与这类密谈。
叛徒不在外面，在里面。
他抱着她加快脚步。
前方警车停下，车门打开，有人喊话。
赵凛没回应。
他盯着副驾驶座上的对讲机，伸手把它拿过来，关掉电源。
然后他抱着冷霜，转身走进路边的树林。
树叶挡住灯光，影子被拉长。
他的鞋踩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