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还在闪，光斑在墙上一跳一跳。赵凛靠在门边，手指还搭在终端开关上。冷霜站在他旁边，手已经摸进了战术包，指节抵着枪柄。
屋里没有声音。
刚才那个模仿陈昊的人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赵凛没动，他知道外面可能还有人守着。冷霜也没动，她盯着那扇暗门，眼神没偏一下。
几秒后，角落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片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男人从墙角阴影里慢慢站了起来。他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紫。左手抓着一根数据线，右手死死按着耳朵后面。
赵凛立刻抬手示意冷霜后退半步。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别开灯……他们还能看见。”
冷霜眯眼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是谁？”
“陈峰。”那人喘着气，“B区三级技术员，负责内网分流系统。半年前被带走的那个人。”
赵凛眼神一紧。他记得这个名字。那时候局里查不到一批加密通讯的源头，就是这个陈峰在三天内逆向追踪到了信号节点。后来人突然没了，档案也封了。
“你怎么在这？”赵凛问。
“我被他们留下的。”陈峰苦笑了一下，嘴角抽搐，“他们需要人维护系统，又不能让我跑。所以我活着，但不是自由的。”
他说完，抬手扯开衣领。脖子侧面有个小口，结着黑痂，周围皮肤泛红。
“神经反馈环。”他说，“接在脑干边上。他们想让你疼，你就得疼。想让你闭嘴，你就说不出话。但我切断了接收模块……代价是每分钟都像有刀在刮骨头。”
赵凛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冷霜往前半步，盯着那台还在运行的终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陈峰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微型存储卡。黑色的，比指甲盖大一点。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赵凛没接。
“里面是什么？”
“首脑的下一个目标。”陈峰声音压得更低，“国家基因库。他们在找‘灰烬计划’需要的原始序列。一旦拿到，就能批量生成定向突变病毒。”
冷霜眼神一动。
“灰烬计划？”
“代号‘重启’。”陈峰点头，“用病毒替换特定人群的基因标记，让免疫系统攻击自身。表面看是突发疫情，其实是精准清除。名单上有三百二十七人，包括你们局长。”
赵凛终于伸手接过存储卡。刚捏住，陈峰突然抬头，眼神变了。
“等等——”
话没说完。
砰！
玻璃炸裂。
一颗子弹穿过窗户，直接打进陈峰太阳穴。血和碎骨溅到墙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倒下，脸砸在地上。
赵凛反应极快，立刻翻身滚向墙角。冷霜在同一瞬间扑过去，把他往下压，整个人挡在他上方。
两人贴地不动。
冷霜眼角扫向窗外，对面楼顶有一道反光一闪而过。月光照在某个金属物件上，反射出短暂的亮斑。
是狙击镜。
她没出声，只用左手轻轻拍了赵凛肩膀两下。这是行动暗号：两点钟方向，高处，有威胁。
赵凛点头，右手已经把存储卡塞进作战服内袋。他摸了摸左腕，那里有道旧伤，现在有点发烫。
冷霜慢慢抬头，看了一眼陈峰的尸体。他倒下的姿势很怪，右手还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她爬过去，在不碰触头部的情况下检查他衣服口袋。
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他的耳朵。耳道深处有一点银色残留，像是胶质干掉后的痕迹。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没闻到味道。
这不是普通药物。
赵凛这时已经靠墙坐起，盯着那台主屏幕。画面黑了，但摄像头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小点，一直闪。
他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妹妹的视频。可摄像头的角度，正好对着门口。说明有人在他们破门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拍摄位置。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等着他们来。
冷霜回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对方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间屋。陈峰也不是临时决定开口。他是被逼到极限了，才冒险传信。”
赵凛点头：“所以灭口这么快。连一句话都不让说完。”
“但他们漏了一点。”冷霜看向那台终端，“存储卡是真的。如果是要设陷阱，没必要用真情报当饵。”
“除非……”赵凛顿了一下，“他们想让我们去基因库。”
冷霜没接话。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敌人不怕他们知道目标，怕的是他们不来。只要人动了，就会进入预设路线。
屋里安静下来。
应急灯还在闪，光一下，暗一下。
赵凛慢慢站起身，靠墙移动到门侧。冷霜跟在他后面，两人背贴着墙，一点点挪到门框边缘。
门外走廊空着。
那盏灯还在忽明忽暗。
冷霜探头看了一眼，收回身子。她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指向对面楼顶。意思是：狙击手可能还在，视野覆盖门前区域。
赵凛点头，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黑色方块，带磁铁底座。这是李阳给他的干扰器，能短时间阻断光学锁定。
他把装置贴在门内侧顶部，按下启动键。
指示灯亮起。
三秒后，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声。像是某种设备失联的提示音。
冷霜立刻抓住机会，猛地拉开门缝往外看。
对面楼顶的反光消失了。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刚才那个反光的位置，屋顶边缘有一块修补过的痕迹。水泥颜色比周围新，形状像个箭头。
有人最近上去过。
而且不是一个人。
赵凛也看到了。他把干扰器重新收好，低声说：“他们以为我们会跑。”
冷霜摇头：“我们现在冲过去，反而中计。”
“那就等。”赵凛靠在墙边，手放在枪柄上，“等他们以为我们跑了，再动手。”
冷霜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有层老茧，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有点疼。
这时候，终端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主屏，是角落一台备用机。原本断电的，现在自动启动了。
画面是一段监控回放。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画面里，陈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枚存储卡。他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几下。
冷霜立刻走过去，调出音频。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陈峰的声音断断续续，“别信文件里的名单。真正的目标不在基因库。他们在骗你去送死。首脑的下一步是……”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赵凛盯着屏幕，眉头锁死。
冷霜回头看他：“你还记得那段视频吗？你妹妹说的最后几个字。”
赵凛点头。
“她说，别信陈昊。”
“可陈昊已经背叛了。”冷霜低声说，“她为什么还要特别提醒你？”
赵凛没答。
他忽然想到三年前那次任务。那天他收到坐标变更指令，说是上级临时调整。他照做了，结果队伍进了埋伏圈。三个人没能回来。
当时签发指令的，是张振国。
他低头看着内袋里的存储卡，手指收紧。
就在这时，冷霜突然抬手。
她听到一点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风。
从通风管道传来的轻微气流声。
她抬头看向屋顶。
那里有个方形格栅，边缘有点松动。
她指了指上面，又做了个“听”的手势。
赵凛立刻明白。
有人从通风管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