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的格栅还在晃，边缘螺丝已经松动。冷霜的手指刚从耳边收回，她刚才做了个“听”的手势，赵凛立刻明白了。
他关掉了终端屏幕的光，屋里只剩下应急灯一闪一亮。两人贴着墙，呼吸放轻。几秒后，一个黑影从通风口滑下来，落地时膝盖微曲，动作很稳。
赵凛没等他站直。
一步上前，左手扣住对方肩膀，右臂绕过脖颈，反关节锁死。那人挣扎了一下，赵凛加力，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冷霜蹲下，掀开对方衣领，脖子上有道环形疤痕，像是被什么装置勒过。
她伸手去掏对方口袋，只摸出一台微型通讯器。没有编号，没有身份牌。
那人忽然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冷霜反应极快，一把掰开他的嘴，但已经晚了。他头一歪，不动了。
赵凛松开手，盯着尸体看了两秒。“是清道夫。”
冷霜点头。“专门处理痕迹的人。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赵凛站起身，走到窗边。对面楼顶的位置正好能覆盖这个房间的射击角度。他记得刚才那道反光，月光照在金属上的瞬间，像是一块镜子被人轻轻转了一下。
“狙击手不会走远。”他说。
冷霜走到另一侧，抬头看通风管。“如果他是单独行动，没必要留尸体给我们看。”
“他在等我们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赵凛从战术包里取出干扰器，检查电量。绿灯亮着，还能用一次。他收好设备，走向门口。
走廊还是空的，灯忽明忽暗。他们沿着楼梯往上，避开电梯。每一层都安静，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到了顶楼，赵凛停下，靠在墙边，用手势示意冷霜掩护右侧。
他慢慢靠近天台门。
门是铁的，把手冰凉。他试了一下，说着。电子锁面板没反应，像是断电了。
冷霜蹲下，看了看门缝。“里面没动静。”
赵凛从包里拿出撬棍，插进铰链缝隙。用力一扳，金属发出刺耳的响声。第二下，铰链松了。他缓缓推开门，冷霜第一时间探头扫视。
天台上，一个人跪坐在边缘。
穿着迷彩作战服，头低着，脖子一侧有血迹。右手握枪，枪口抵在太阳穴上，手指僵硬。人已经死了。
他身边放着一枚戒指，蛇形的，蛇眼是红宝石，在月光下有点发亮。
冷霜没有靠近，而是抽出战术匕首，轻轻挑开尸体的衣领。耳后皮肤有缝合线，皮下鼓起一小块，像是埋了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狙击手。”她说。
赵凛环顾四周。屋顶边缘有脚印，从门边一路延伸到水箱后面，然后消失了。他走过去查看，水箱侧面有一道擦痕，像是有人借力翻过去。
“不对。”他低声说，“这人是摆给我们看的。”
冷霜也发现了异常。尸体的手指太干净，没有火药残留。枪是放在手里的，不是他自己开的。
她用匕首尖轻轻拨动枪身，发现扳机上缠了细线，连向排水口。线很细，几乎看不见。
赵凛顺着线看过去，线一直延伸到排水沟，然后消失在水泥缝里。
他猛地回头，抓住冷霜肩膀把她往身后拉。“炸弹！”
话音刚落，整栋楼猛地一震。
轰的一声，爆炸从楼下冲上来，火浪撞碎天台门，气流把两人掀翻。赵凛本能地翻滚，挡在冷霜上方。碎片砸在背上，他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地面开始塌陷。
他们所在的平台裂开一道缝，钢筋扭曲，水泥块往下掉。赵凛想爬起来，但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沉。
冷霜反应极快，腰间银链甩出，链条末端勾住下方消防梯的横杆。链条绷直，两人挂在二十层高空，脚下是燃烧的废墟。
火光映在墙上，照出扭曲的影子。
赵凛一只手抓着链条，另一只手撑住冷霜的背。他抬头看，刚才的天台已经塌了一半，火焰吞没了尸体和那枚戒指。只有蛇形的眼睛还在反光，一闪，就没了。
冷霜调整姿势，脚踩在墙壁凸起处，慢慢往上挪。她的手心在流血，链条划破了茧。但她没停，一点一点把身体往上带。
赵凛借力翻身，先爬上梯架，再伸手把她拉上来。两人趴在梯子上喘气，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赵凛坐起来，检查战术包。干扰器还在，但外壳裂了。他打开夹层，取出一段导线，是刚才爆炸前从排水沟扯下来的。
冷霜靠在梯子边，低头看自己的手套。她在尸体旁边时，用指尖蹭了一点耳后的组织残留，现在藏在手套内侧。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套捏紧。
赵凛看着燃烧的大楼。“他们不想让我们拿到活口。”
“也不让我们带走证据。”冷霜接话。
“所以故意留下尸体，让我们追。”
“然后炸楼灭迹。”
赵凛低头看那段导线。线头有焊接痕迹，接口型号老式，不是军方标准配置。他认得这种线，三年前边境行动里见过，用来连接远程引爆装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的任务，指挥部临时变更坐标，说是上级指令。他执行了，结果进了埋伏圈。
签发指令的是张振国。
但他记得，系统日志里有一条异常记录——信号中转站被劫持了三分钟。那段时间，所有加密通讯都被重定向。
当时技术组查不出来源。
现在他知道是谁干的了。
冷霜察觉他停顿太久。“你在想什么？”
赵凛没回答。他把导线收好，站起身。梯子晃了一下，他扶住横杆，看向对面大楼。
夜枭酒吧的方向。
那里也是陈昊曾经带队的地方。
他摩挲左腕的伤疤，动作很轻。冷霜看见了，但没问。
两人沿着消防梯往下走，全程沉默。到底层时，赵凛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浓烟滚滚。警报声从远处传来，但没人靠近这片区域。附近的住户早就搬空了，像是提前知道会出事。
冷霜走到他旁边。“接下来去哪？”
赵凛从口袋摸出存储卡。黑色的，比指甲盖大一点。陈峰临死前交给他的。
“先回安全屋。”他说，“李阳能读取这东西。”
冷霜点头，正要走，忽然抬手。
她听到声音。
不是警报。
是风。
从地下停车场出口吹出来的气流，带着焦味和金属的凉意。
她看向赵凛。
他也听见了。
两人同时看向地面入口。
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刚才他们上来的时候，门是锁的。
现在开了。
赵凛把手伸进战术包，握住枪柄。冷霜退后半步，手按在银链上。
他们没动。
风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