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把车停在街角,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冷霜坐在副驾,左手压着伤口,右手握紧了战术包的拉链。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窗口。窗帘拉得很严,但玻璃上有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过的。
他看了眼手机,信号光点还在闪烁,位置没变。
“人在。”他说。
冷霜点头,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高马尾晃了一下。她没去扶,只把银链在腰间绕了一圈,确保走路不会发出声音。
两人贴墙靠近单元门。赵凛用工具撬开电子锁,动作很轻。楼梯间没有灯,他们靠着记忆往上走。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到了二楼,他停下,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微型信号探测器。红灯没亮,说明屋里没主动发射设备。冷霜伸手试了试门缝,门没反锁。
他抬手示意,冷霜靠右,他贴左。深吸一口气,猛地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空气闷得发沉,像是很久没人开窗。赵凛摸到开关,按下。
灯光亮起的瞬间,一个女人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抱着一本账本,眼镜歪在鼻梁上,脸色惨白。
“别动。”赵凛一步上前,手套按住她肩膀。
她没挣扎,身体却抖得厉害。账本掉在地上,纸页散开。冷霜迅速扫了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跟天海集团的账本格式一模一样。
“你是周总监?”冷霜问。
女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赵凛松开手,改用语气压人:“我们不是来抓你的。王总已经说了,你也是被迫的。”
听到王总两个字,她突然抬头,眼神有了焦点。
“你们……见过他?”
“他现在在我们控制下。”赵凛说,“但他提醒我们一句话——真正管事的,从来不在名单上。”
女人呼吸一滞,转身就往里走。冷霜拦了一下,被赵凛摇头制止。他跟着她进了书房,看见她走到墙角一个老式保险柜前,手指在密码盘上停了几秒,才开始转动。
第一次输错。第二次卡住。第三次,咔的一声,柜门开了。
她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黑色U盘,递出来时手一直在抖。
“拿去。”她声音沙哑,“但你们看完就会明白,这不是证据,是催命符。”
赵凛接过,直接插进战术电脑。屏幕亮起,加密文件自动解压,二十条转账记录逐条弹出。每笔金额都是九百八十万,收款方统一写着“黑潮国际银行”。
冷霜凑近看,放大其中一条备注栏。一行乱码后面藏着几个字母:TSN-09。
她瞳孔一缩。
“这是三年前的代号。”她说,“端午节那批货,就是用这个编号走的。”
赵凛没说话,把所有记录都翻了一遍。时间跨度整整三年,频率固定,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完成转账。没有中断,没有延迟。
“这不是洗钱。”他低声说,“是系统性输送。”
女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眼镜彻底滑落,也没去捡。
“我女儿……今年读高三。”她忽然开口,“去年冬天被带走,说是参加海外交流项目。我没见过她一面,只收到过一段视频,她坐在房间里,念了一段话,说让我配合财务调整。”
冷霜看向她,指甲无意识划过掌心的老茧。
“他们让你改账目?”
“不止。”她摇头,“每个月我都得亲手删一批原始凭证,再伪造新的报表。王总是执行人,我只是提供路径。他说只要我听话,女儿就能回来。可我知道……她早就出事了。”
赵凛盯着屏幕,把U盘里的数据全部拷贝到本地。他顺手打开文件属性,查看创建时间。最新一条记录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生成的。
“有人在你之前动过这个U盘。”他说。
女人猛地抬头:“不可能!我一直锁着!”
“不是你。”赵凛看着她,“是能远程访问你账户的人。这U盘有自动同步功能,只要你打开一次,数据就会上传到指定服务器。”
冷霜立刻拔掉电脑网线,启动信号屏蔽器。蓝光一闪,周围电子设备集体静音。
“来不及了。”女人喃喃,“他们知道我交出去了。”
赵凛合上电脑,放在桌上。他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往外看。街道空荡,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墙面又消失。
“谁在背后控制这一切?”他回头问。
“我不知道名字。”她摇头,“但我见过一个人,每月十五号来公司审计。他不穿正装,总是戴帽子,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有一次我路过,听见他在打电话,提到‘极光’两个字。”
冷霜和赵凛对视一眼。
“极光?”赵凛重复。
“还有一次,他办公室门没关严,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面标了很多红点,集中在北半球某个区域。我不敢多看,赶紧走了。”
赵凛把父亲的打火机握在手里,掌心传来熟悉的金属感。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伤疤,又看向电脑屏幕。
“黑潮国际银行。”他说,“注册地在哪?”
冷霜重新连接离线数据库,输入关键词搜索。几秒后,结果跳出:加勒比海某岛国,匿名信托基金控股,服务器IP频繁跳转至北极圈内一处加密节点。
“那里没有银行。”她皱眉,“只有矿场。”
“极光矿业。”赵凛说。
女人忽然站起来,冲向电脑。
“不能查了!”她喊,“他们会杀我的!我已经说了太多!”
赵凛一把抓住她手腕,将人按回椅子上。
“你现在不说,他们也会灭口。”他盯着她眼睛,“但如果你帮我们找到真相,还能救你女儿。”
“救不了的。”她摇头,声音越来越低,“上一个看这份数据的人,尸体是在护城河发现的。全身泡发,嘴里塞着一张打印纸,写着‘多管闲事’。”
冷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留你活到现在?”
女人不说话。
“因为你有用。”冷霜继续说,“你掌握路径,你经手每一笔钱。他们不怕你逃,也不怕你报警,因为他们知道,你不敢动。”
女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那你让我怎么办?”
“告诉我们,除了王总,还有谁经手过这些资金流转?”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忽然浑身一僵。
“等等……”她低声说,“我办公室的电脑……有个隐藏分区。我从没让人碰过,连王总都不知道。里面有原始日志,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实际审批人。”
赵凛立刻打开战术电脑,接入远程访问程序。
“密码是什么?”
“我丈夫的名字,加上我女儿生日。”她说,“但你要快。他们每天凌晨会远程扫描一次员工设备,一旦发现异常登录,就会触发清除程序。”
冷霜计时,倒数三分钟。
赵凛输入密码。界面跳转,一个加密文件夹出现,命名为“备份”。
点开,上百个文档排列整齐。每个文件都以日期命名,内容是当天所有资金操作的日志记录。
他快速翻找,定位到最近一条。
审批人签名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下面,还有一串内部工号:YH-007。
冷霜截图保存,同时将整个文件夹下载到本地。
两分钟后,进度条走完。
“好了。”赵凛拔出U盘。
几乎在同一秒,屋里的灯闪了一下。
女人脸色大变:“他们发现了!”
赵凛立刻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只留战术电脑运行离线模式。他把U盘收进口袋,看向冷霜。
“走不走?”
她还没回答,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来自李阳的加密频道:
【查到了YH-007的归属,系统显示该账号属于集团特别顾问,权限等级S级,真实身份未登记。最后一次登录时间——十分钟前。】
赵凛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这个人刚才还在查自己的记录。”他说,“他知道我们拿到了数据。”
冷霜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
“你还记得那个戴帽子的人长什么样吗?”
女人摇头:“看不清脸,但他左手小指戴一枚戒指,蛇形的,蛇眼是红宝石。”
赵凛摩挲着腕上的伤疤,眼神沉了下来。
“陈昊。”他吐出两个字。
门外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
冷霜迅速检查窗户,楼下没有车辆靠近。但楼道的脚步声正在上升,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不是警察。”她说。
赵凛把战术电脑塞进背包,拉上拉链。他看向女人。
“你想活吗?”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掐着膝盖,指节发白。
“我想见我女儿一面。”她终于说,“哪怕一眼。”
赵凛点头,从战术包里取出一支镇定剂,轻轻扎进她手臂。
“睡一会儿。”他说,“等我们回来。”
针管空了。她眼皮渐渐合上,身体软下去。
冷霜把人扶到沙发上盖好毯子,转身看向赵凛。
“现在怎么办?”
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灯火,手里握着那个黑色U盘。
“既然他们不想让别人看。”他说,“那我们就让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