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教堂残破的穹顶斜照进来，落在冷霜脸上。她眼皮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触到地面时用力撑了撑。
赵凛正低头检查控制板接口，听见动静立刻抬头。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她额头。温度比之前低了，呼吸也稳了下来。
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从一场深梦里爬出来。
嗯，在。
赵凛应了一句，手没移开，又摸了摸她颈侧脉搏。跳得慢，但有力。
冷霜试着坐起来，右肩刚一发力就皱了下眉。赵凛伸手扶住她后背，掌心隔着作战服能感觉到她脊背绷紧的肌肉。她靠墙坐定，喘了口气，抬眼看向四周。
无人机呢？
还没动。
赵凛回头看了眼远处天空，黑点还在，但没有靠近。控制板还连着数据线，屏幕停在最后一层文件夹界面，军功章图标静静亮着。
你破解了？
我进了。
那视频……
别管视频了。
赵凛打断她，把控制板合上，塞进战术包。他转回头看着她，目光停在她左胸位置。那里起伏平稳，呼吸节奏已经恢复正常。
冷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把他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这里还跳着，因为有你。
赵凛没挣脱。他指尖能感受到她心跳，隔着布料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他喉头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任由那只手留在那里。
过了几秒，冷霜松开他。她靠在断墙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清了些。
你一直守着？
我没走。
她点点头，没再问。
赵凛从内袋掏出密封袋，打开，取出军功章。金属表面被修复过，红绸重新固定，背面编码清晰可见。他又从另一侧口袋拿出银链，链条上有细微划痕，是缠绕岩壁时留下的。
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掌心。
阳光照在上面，泛出一道微光。
该去追查下一个目标了。
他开口，声音低，但清楚。
并肩作战。
冷霜看着他掌心的东西，没接话。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腰间银链扣环，确认它还在。然后她撑地站起，动作有些迟缓，但站得很直。
她把银链重新系牢，链条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赵凛合拢手掌，将军功章和银链一起收回内袋。他站起身，和她并肩站着，望向教堂外。
天已经亮了。
远处山路上没有新的黑点出现，风从废墟间穿行，带起一些碎纸和灰烬。赵凛的左手无意识摩挲了下左腕伤疤，动作比之前慢，不再急促。
冷霜抬手拉了拉战术服领口，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她右手搭在枪套上，指节贴着扳机护圈。
你还撑得住？
能。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赵凛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稳。他知道她不会说假话，也不会硬撑到倒下才认。
那就走。
去哪儿？
顺着线索查。
哪个线索？
军功章留下的痕迹。
冷霜点头。她弯腰捡起狙击枪箱，打开检查弹匣。子弹还在，光学镜没受损。她合上箱盖，背到肩上。
赵凛背上战术包，最后看了眼教堂中央。首脑的尸体还在那里，脸朝上，眼睛闭着。艾伦带走了文件袋，现场只留下一摊干掉的血迹。
他转身走向出口。
碎石在地上拖出几道划痕，是之前挣扎留下的。冷霜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些痕迹，然后继续往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堂。
外面的空气干净了些，硝烟味淡了。赵凛停下，从口袋里摸出老式打火机，握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冷霜站在他旁边，抬手拨了下额前碎发。高马尾松了一截，她重新扎紧，动作利落。
我们怎么联系？
没信号。
那就靠脚程。
你能定位？
能。
靠什么？
军功章有编码，上次接入时留下了跳转路径。只要他们再调取数据，就能反向追踪。
冷霜看着他。
你会暴露。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引他们出来。
她没再问。她知道这种事没法劝，也不用劝。他决定了就会去做，就像她一样。
赵凛从内袋抽出一张卡片，边缘已经磨损。他看了一眼，插进控制板侧面卡槽。屏幕闪了一下，显示【临时权限已激活】。
二十四小时。
够了。
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
冷霜把手伸进战术服，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清凉感冲上来，她眯了下眼。
我跟你一起。
不是搭档任务。
我是狙击手。
这也不是射击任务。
我是人形干扰器。
什么意思？
你往前冲，我在后面清场。你吸引火力，我负责补漏。就这么简单。
赵凛看着她。
你非去不可？
我不是在问你要不要。
那你是？
我在告诉你，我要去。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行。
但她接着说：
不过这次，你不准一个人断后。
赵凛皱眉。
上次码头……
那次是意外。
不是意外。
你想替我挡子弹？
我想让你活着。
她语气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这句话落下来，赵凛喉咙发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边缘有些破损，露出虎口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和她的掌心一样。
他说：
好。
下次换我断后。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我，要活着把情报送出去。
谁说的？
你妈。
赵凛猛地抬头。
冷霜看着他，眼神没躲。
三年前医院那次，她来找过我。她说，如果你非要查到底，至少让一个人陪你走完。她让我答应她，别让你死在任务里。
赵凛没动。
她什么时候说的？
你手术刚醒那天。
她来过？
她坐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看着你床头的照片。走之前，把这块银链给我，说如果你哪天真要豁出去，就用这个提醒你——家里还有人等你回来。
赵凛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胸前内袋。军功章贴着胸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形状。
原来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不信。
现在呢？
现在我信了。
冷霜没回应。她转头看向远处山路，风吹起她衣角，银链轻轻晃了一下。
赵凛站到她身边，和她望着同一个方向。
太阳升起来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打火机。这一次，没有反复摩挲，只是静静地握着。
冷霜抬手摸了摸左眼下方那颗痣，指尖停留了一瞬。
我们出发吧。
走。
他迈步向前。
她跟上。
两人影子被阳光拉长，落在废墟地上，肩线平行，步伐一致。
冷霜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指腹轻轻擦过扳机护圈。
赵凛左手插在口袋里，军功章紧贴掌心。
他们穿过残垣，走向山下公路。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百米外，车门开着，像是等人已久。
赵凛脚步没停。
冷霜看了眼车，又看向他。
钥匙在车上。
谁留的？
不知道。
能用吗？
试试看。
他们走近车。赵凛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插入钥匙。引擎响了一声，顺利启动。
冷霜绕到副驾，开门上车，关上门。
赵凛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后视镜里，教堂废墟渐渐变小，最终被山体遮住。
冷霜从背包里拿出通讯模块，打开检测频率。屏幕跳了几下，显示【信号干扰持续中】。
她合上设备，放进侧袋。
赵凛看了眼导航仪。屏幕一片空白，定位失败。
他关掉导航，握紧方向盘。
前方公路笔直延伸，通向未知区域。
冷霜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再睁眼时，她转头看他。
记住，这次不准再把我推开。
我……
不准说为了我好。
也不准说任务需要。
更不准一个人消失。
你要么带我一起，要么别动。
赵凛看着前方，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伸手从内袋掏出军功章，放在中控台上。
阳光照进来，金属面反出一道光，正好落在她手上。
他说：
我带着你。
不是任务。
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