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蹲在尸体旁，手指还按在控制板的边缘。冷霜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远处升起的黑点，又落回他的背影上。
她没说话。
艾伦从西侧走来，脚步很轻。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表面有水汽凝结的痕迹。
他在三步外停下。
“我们在他贴身内袋找到的。”他说，“军功章背面有编码，我们做了数据复原。”
赵凛抬头。
艾伦把袋子递过去，没有再靠近。
赵凛接过，指尖碰到照片的一角。塑料封套有点湿，像是刚从某种设备里取出。
他低头看。
军功章躺在袋子里，金属面已经修复，红绸重新固定。背面刻着一串数字，他认得，那是父亲服役时的代号。
照片在下方。
他抽出照片，捏住边角展开。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夜间偷拍。背景是废弃仓库的铁门，灯光昏暗。一个人正把文件递给另一个穿风衣的男人。两人距离很近，几乎肩并肩。
赵凛的手指停在递文件的手上。
那枚手表，是他七岁那年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他喉咙动了一下。
冷霜走近一步，视线落在照片上，没有出声。
赵凛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他放大细节，盯着接文件那人的后背。
风衣下摆鼓起一块。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枪柄的形状。
枪口方向，正对递文件者的胸口。
可那只手，依然稳稳地递出文件。
赵凛的拇指滑过照片表面，擦掉一点残留的污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坏什么。
“他在交情报。”他低声说，“但他也准备开枪。”
艾伦点头：“拍摄时间是任务结束前四小时。我们比对了档案，那天晚上，首脑的护卫队提前撤离，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仓库。你父亲知道他会来。”
赵凛没回应。
他盯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看不出紧张或犹豫。只有一道旧伤在眉骨处，是早年训练留下的。
冷霜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银链上，没有抽出来，只是让金属贴着掌心。
“他不是叛徒。”赵凛声音低，“从来都不是。”
艾伦退后两步，打开平板开始记录。他没有打扰，只是低声对着通讯器汇报情况。
赵凛坐在地上，背靠断墙。他把照片放在膝盖上，双手压住两边，防止被风吹走。
远处的无人机还在升空。
他没抬头看。
他的左手指腹摩挲着左腕的旧伤疤，一下，又一下。
小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总在深夜出门。
母亲说他在执行任务。
邻居说他犯了事。
战友说他死了。
没人说他是卧底。
他记得葬礼那天，有人往棺材上泼红漆，骂他是内鬼。
他冲上去打架，被打断两颗牙。
母亲拉住他，说算了。
他一直觉得，父亲用命换来的荣誉，被人踩进了泥里。
现在他知道，父亲不是死在任务中。
他是死在最后一刻的枪口下。
为了不让情报泄露，他必须死。
赵凛闭上眼。
一滴水落在照片上。
正好盖住父亲的眼睛。
他没擦。
冷霜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影子挡住了斜照进来的光。
“你爸完成了任务。”她说，“他把情报送出去了。”
赵凛点头。
“他还保护了你。”冷霜说，“如果他当时开枪，整个计划会暴露。你也会被盯上。他只能让自己死。”
赵凛睁开眼。
“所以他留了军功章给我。”他说，“不是纪念，是信物。”
冷霜没再说话。
她知道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赵凛把照片收进战术服内袋，紧贴胸口。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艾伦合上平板：“后续调查我们会跟进。你父亲的名字会在三个月内正式恢复名誉。”
赵凛看着他：“我不需要三个月。”
“程序就是这样。”艾伦说，“但我们已经通知国内，你的身份可以提前解密。”
赵凛摇头：“我不是为了身份。”
他看向教堂废墟深处。
首脑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笑容。
赵凛走过去，在尸体旁蹲下。他伸手进对方西装内袋，摸出一枚尾戒。戒指上有细微划痕，是陈昊留下的。
他把戒指放进密封袋，和军功章放在一起。
冷霜走到他身边：“你还想查？”
“查到为止。”赵凛说，“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也是棋子。”
冷霜点头。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新的一批无人机正在接近。
赵凛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冷霜说：“信号频率变了。”
赵凛从地上捡起控制板，检查接口。芯片还有余温，但屏幕没亮。
“还能用一次。”他说。
“做什么？”冷霜问。
“反向追踪。”赵凛说，“这枚军功章有定位编码，只要他们还在调取数据，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冷霜皱眉：“风险太大。一旦触发警报，他们会立刻清除所有节点。”
“那就快一点。”赵凛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艾伦走过来：“你们打算继续追？”
赵凛把密封袋塞进战术服最里层：“我爹没完成的事，我接着干。”
艾伦沉默几秒：“国际刑警可以提供临时权限，但你们不在编制内，出了事没人兜底。”
“不需要兜底。”赵凛说，“只需要一个入口地址。”
艾伦看了他很久，掏出一张卡片：“二十四小时内有效。过期自动注销。”
赵凛接过，插进控制板侧面的卡槽。
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代码。
冷霜凑近看：“这是……境外服务器跳转路径？”
赵凛点头：“他们刚才试图读取军功章的数据，留下了痕迹。”
“你能跟进去？”
“能。”赵凛说，“但只能进一次。”
冷霜把手放在枪柄上：“你动手的时候，我负责清场。”
赵凛看向她：“可能不止一处目标。”
“那就分头行动。”冷霜说，“你去挖根，我去断线。”
赵凛摇头：“太危险。”
“我也不是第一次单独行动。”冷霜说，“而且——”
她顿了一下。
“你爸能一个人走到最后，你也能。”
赵凛看着她，没说话。
他把控制板固定在手腕上，扣紧绑带。
远处的无人机群开始分散，分成三路，朝着不同街区移动。
赵凛按下启动键。
代码开始滚动。
进度条缓慢上升。
冷霜后退一步，拉开狙击枪箱。
她装弹，上膛，瞄准最近的一架无人机。
“还有三十秒入链。”赵凛说。
冷霜手指搭在扳机上：“我数到五就开始。”
赵凛盯着屏幕。
代码跳转到第七层。
突然，提示音响起。
【访问受限，需二次验证】
赵凛眉头一皱。
他输入破解指令。
系统弹出新窗口：
【请输入持有者身份密码】
冷霜回头看了一眼：“什么情况？”
赵凛没答。
他摸向胸前的内袋，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数字。
他输入。
系统静止两秒。
随后，界面打开。
无数文件夹列成树状结构。
第一个文件夹名为：夜枭。
赵凛点开。
里面是名单。
陈昊的名字在第三行。
往下翻。
出现了更多名字。
有现役军官，有地方要员，有企业负责人。
冷霜走过来，看到屏幕内容。
“这不是一个组织。”她说，“是网络。”
赵凛继续往下。
最后一个文件夹锁着。
图标是一枚军功章。
他把修复后的军功章靠近扫描区。
滴——
文件夹解锁。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时间显示：三年前，午夜十二点十七分。
画面晃动，像是手机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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