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了。
那行字突然出现，没有声音，也没有预兆。
【欢迎回来，赵凛】
赵凛看着这句话，脑子一下子空了。他认得这个界面，不是炸弹系统本来的程序。这是有人从外面连进来的标志，说明有人在远程控制。
“不对。”他低声说。
话刚说完，操作台下的装置猛地一震。原本黑掉的屏幕又亮了，红色的数字开始跳：14:59、14:58、14:57……
倒计时重新开始了。
冷霜靠在他胳膊下，脸色发青，呼吸很弱。她的手还放在键盘边上，手指冰凉。刚才她拼尽全力把程序冻住，但现在系统绕过了封锁，引爆程序又启动了。
艾伦立刻跑过来，“门打不开！信号被锁了！”
赵凛没说话，一把把冷霜抱起来。她很轻，但他左手腕突然疼了一下，像是旧伤裂开了。他咬牙撑着，脚步没停。
“走窗户！”他喊。
艾伦反应很快，翻身爬上操作台，一脚踹碎高处的玻璃窗。外面天刚亮，雾还没散。教堂前的空地上出现了几个人影，还有车灯在闪。
“下面有气垫！”艾伦大叫，“刚铺好的！”
赵凛低头看怀里的冷霜。她闭着眼，手腕上的银链滑下来一段，贴在衣服上，有点反光。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冲到窗边，用肩膀撞开剩下的玻璃，跳了出去。
风扑面而来。
下坠的时间很短，但他看到教堂外墙的裂缝越来越大，砖块一块块掉下来。爆炸不会只在一个房间，整栋楼都快塌了。
就在半空中，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一块金属板从窗户断口掉下来，直直砸向他们。赵凛想躲，可抱着人动不了。
就在那一瞬间，冷霜的手突然抬了一下。那条银链像活了一样飞出去，缠住金属板一角，把它拉偏了几寸。金属板擦着赵凛肩膀划过，砸在斜下方的屋顶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赵凛借力蹬了一下墙，调整姿势，双脚先落在气垫上。冲击力很大，他滚了两圈才停下。
冷霜一直被他护在怀里，没再受伤。
艾伦也跳了下来，落地后翻了个身，马上爬起，举枪对准窗户。
“快离远点！”他喊。
赵凛没犹豫，一手搂紧冷霜，一手撑地站起来，踉跄着把她带到气垫边的安全区。他让她躺平，解开领口，摸了摸她的鼻子。
还有气，但很弱。
他蹲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指甲发紫。他用手心捂着，却感觉不到暖。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指令，穿制服的人开始拉警戒线。国际刑警的人终于到了。
艾伦跑过来，喘着气说：“我联系上总部了，医疗组马上就到。”
赵凛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冷霜的脸。
阳光穿过晨雾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
“我们出来了。”赵凛低声说，声音很哑，“和钻井平台那次一样，一起活着出来了。”
冷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回握了。
她没睁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艾伦站在旁边，没打扰。他回头看教堂，整栋楼已经开始倾斜，墙体发出吱呀声。再过几分钟，就会变成废墟。
“你还记得那天吗？”赵凛忽然开口，还是对着冷霜说的，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你趴在我背上，说任务完成就能休息。我说不行，还有下一个目标。你说我这个人，永远不知道停。”
他顿了顿，用拇指擦了擦她的手背。
“但现在我想停一下。”
远处有人喊：“医生到了！让开一条路！”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跑来，后面跟着持枪警卫。他们快速检查冷霜的情况，给她戴上氧气罩，测血压。
“是神经毒素，要马上解毒。”其中一个医生说，“送最近的野战医院。”
赵凛站起身让开。他们把冷霜抬上担架。她手腕上的银链被拨开，露出一圈烫伤，皮肤发白，边缘红肿。
“她会没事吧？”艾伦问。
“撑过前三小时就有希望。”医生说，“但这毒不普通，要看实验室有没有留下解药资料。”
赵凛回头看了眼教堂。
火光从破碎的窗户喷出来，浓烟滚滚上升。那个房间，那些文件，那台终端，全都要烧没了。
但他记得B-07批次，记得K系列测试对象，记得照片上那个被圈出来的脸。
这些信息还在他脑子里。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前，赵凛伸手进去，把冷霜垂在外面的手放了回去。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有力。
“等我。”他说。
救护车鸣笛出发，消失在街道尽头。
艾伦走到他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赵凛没看他，看着自己左腕的伤疤。那里一直在疼，像是一种提醒。
“回去。”他说。
“回哪？”
“三年前那次任务的地方。陈昊出事前，最后一次行动的地点。”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伤疤。
“我一直以为是他背叛了任务。但现在看来，有人早就设好了局。”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查到底？”
“不是我要查。”赵凛看着远方，“是她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这里。”
两人站着没动。
风吹散了一些烟，阳光洒下来，照在教堂破旧的尖顶上。铁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个沉默的嘴。
赵凛往前走了两步，从地上捡起一块烧了一半的纸片。上面还能看清半个印章，不是军方的，也不是警方的。
是蛇形的图案。
他把纸片攥进手心。
艾伦拍了拍他的肩，“别一个人扛。”
赵凛没回答。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
以前他总是自己做决定，自己冲在前面，受伤也不说。可这一次不一样了。冷霜昏倒前还在操作电脑，艾伦明明可以先逃却留下来断后。他们三个，谁都没丢下谁。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升起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号码未知。
只有一个词：
“你赢了一次。”
赵凛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迈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