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从背包侧袋拿出解码器,尾戒还卡在凹槽里。屏幕亮着,坐标停在最后一行。他没再看,直接把设备塞进内袋,拉紧作战服的拉链。
冷霜已经站在车门外。风把她的高马尾吹起一角。她没说话,抬手做了个“走”的手势。赵凛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碎石坡,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雾气贴着地面,树林就在前面。
艾伦跟在最后,肩上背着信号扫描仪。他喘得比前两人重,但没有停下。三人保持三角队形:赵凛在前探路,冷霜在中间警戒,艾伦在后面监测。
两公里外,教堂的轮廓出现了。墙塌了一角,藤蔓爬了半边。主门朝南,对着一片空地。地上泥泞,有车轮压过的痕迹,但被雨水冲得看不清了。
赵凛停下,蹲下摸了摸泥土。土很黏,颜色偏深,像被什么液体泡过。他甩掉手上的脏东西,看向冷霜。
冷霜走过来,打开检测笔,把探头贴到泥上。几秒后,仪器响了一下。她皱眉,换了个地方再测。
“不是运输留下的。”她说,“是泄漏。”
赵凛走近。
“成分和通报里的病毒载体一样,重组蛋白酶加脂质纳米颗粒。浓度不高,但在持续释放。”她收起检测笔,声音压低,“这里不只是车队路过,东西已经卸下来了。”
赵凛盯着那片泥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病毒已经开始实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艾伦靠过来,耳机里有杂音。他调了频率,低声说:“周围有无线信号干扰,不强,像是自动回传数据的微型基站。”
“能找出源头吗?”
“不能。信号跳得太快,加密也很高。”艾伦摇头,“但我能确定一点——有人在收集外面的数据。”
赵凛眯眼。
这地方不是临时点,是长期用的实验场。
冷霜站起来,看向教堂两边。窗户都被木板封住,只有顶上有破洞透光。她指了西侧:“那边有条小路,通向山背面,可能是备用通道。”
“先不急。”赵凛说,“我们得先知道,他们有没有监视外面。”
话刚说完,艾伦突然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他慢慢转向左边的灌木丛,指着一处低矮的树枝。
那里有一点反光。
很小,一闪就没了。
赵凛立刻趴下,冷霜也趴下,两人迅速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艾伦压低身子,悄悄靠近。
三人都不出声。
赵凛用匕首轻轻拨开草叶,露出一条缝。他看清了——一个球形摄像头,藏在树杈上,镜头正对着教堂大门。它每十五秒转一次,扫过整片空地。
“不是普通监控。”冷霜低声说,“这是带红外识别的智能探头,能分清人和动物。”
赵凛点头。这种设备不会随便装,说明对方 expecting 外人来。
“有没有看不到的地方?”他问艾伦。
艾伦拿出干扰器,快速调试。屏幕上出现热力图,显示摄像头的扫描范围。绿色是活动区,红色是死角。
“西侧三十米有段断崖,植物太密,信号穿不过去。”他说,“但要绕过去,得经过一片空地,至少要五秒才能过去。”
“不够。”赵凛说。
冷霜看了看天。雾还没散,但光变亮了。再等下去,对他们更不利。
“我可以引开它。”她说。
赵凛马上摇头。“一旦触发警报,整个系统都会启动。我们现在连里面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冷霜没说话。她知道赵凛说得对。
艾伦忽然开口:“我有个办法。这台干扰器能模拟动物的热源信号,比如野猪或熊。它们在这片山常见,系统不会马上当成威胁。”
赵凛转头看他。
“你能控制信号怎么动吗?”
“能。”艾伦点头,“只要别太远,它会以为是活物经过,自动跟着。”
赵凛想了想。“那就试一次。你放出信号,让它从东南边绕,吸引摄像头。我们趁机从西边靠近外墙。”
“我去放诱饵。”艾伦说,“你们掩护。”
“不行。”赵凛拦住他,“你是技术人员,不是战斗员。你出事了,没人修设备。我去。”
冷霜立刻站起来。“我去。你对地形不熟,慢一秒都可能被拍到。”
赵凛看着她。
她没退。
他明白。她是狙击手,擅长隐蔽移动,比他合适。
“记住,”他说,“只一次。信号放出后,摄像头最多偏转三十秒。你要在这段时间到位,不能贪近路。”
冷霜点头。她检查腰上的银链,确保不会响,又解开作战服最上面一颗扣子,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她开始动。
贴着地,一点点往前爬。每一步避开枯枝,踩在湿土或苔藓上。动作稳,节奏匀,没有多余动作。
赵凛盯着摄像头。
它还在按原路线转。
冷霜爬到位置,按下干扰器按钮。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几乎同时,摄像头顿了一下,镜头迅速转向东南,锁定热源,开始追踪。
就是现在。
赵凛和艾伦立刻起身,快步冲向西侧断崖,躲进阴影里,等冷霜。
冷霜没马上回来。她在原地停了三秒,确认摄像头没回头,才从另一条路绕。身影在雾里时隐时现,最后安全到达断崖。
三人汇合。
“接下来怎么办?”艾伦问。
赵凛看向教堂外墙。距离只剩一百五十米,墙的结构很清楚。砖缝里有黑色胶状物,像是新补的密封材料。
“里面有通风口。”冷霜说,“刚才我看到,在二楼右边,铁皮盖着,但边缘有缝。”
赵凛点头。有空气交换,说明里面有人,也可能开着设备。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他说,“不能只凭一摊泥和一个摄像头就行动。”
艾伦打开扫描仪,重新调频,缩小接收范围,专注听声音。几分钟后,仪器收到一段模糊声波。
“听。”他递过耳机。
赵凛接过。
声音很轻,像是金属碰了一下后的震动,每二十秒一次。他听过这种声音——高压储罐充能时的震动。
“不止一个。”他说,“至少三个储罐在工作。”
冷霜也听了。脸色更沉。“如果是神经抑制剂,要低温存。这些罐子在保温度。”
“也就是说,”艾伦说,“他们准备好了,随时能用。”
赵凛还回耳机,看向教堂破顶,脑子飞快想。
车队三小时后到。如果运的是关键部件,现在只是前期。但他们已经在做基础测试。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我们要拿到样本。”他说。
“什么?”冷霜皱眉。
“病毒载体的原始样本。只要拿到,就能送出去分析,确认危险程度。不然我们进去也是瞎干。”
“可怎么拿?”
“外墙有裂缝。”赵凛指着一块掉砖的位置,“离地两米,够得着。如果里面管道漏了,可能会从缝里渗出来。”
冷霜明白了。“你想让我爬上去刮一点?”
“我来。”赵凛说,“你在下面掩护。”
“不行。”冷霜坚持,“你目标太大。我更轻,更快。”
赵凛还想说,艾伦突然抬手。
他又发现了什么。
这次他没出声,只是指向教堂背面。那里有一小片荒废菜园,草很高。在草深处,隐约有一根细管从墙根伸出,连着一个地下箱体。
“那是排水管。”艾伦低声说,“如果实验室有废液处理,可能会从这里排残余物。”
赵凛眼神一亮。
“不用爬墙了。”他说,“去那边。”
三人开始移动。
他们绕开空地,沿断崖下行,穿过斜坡。脚下土松,每一步都要小心。冷霜在前,用手分开草丛,防绊线或传感器。
十分钟后,他们靠近排水管出口。
赵凛蹲下,用手电照。管口不大,直径约十厘米,边缘有白色结晶。他戴上手套,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
冷霜马上用检测笔再测。
几秒后,屏幕跳出红色警告。
“阳性。”她说,“重组蛋白酶超标七倍。不是普通泄漏,是主动排放。”
赵凛握紧拳头。
这已经不是实验了。他们在用真实剂量测试。
艾伦看着仪器数据,脸发白。“如果我们不阻止,最早今晚就能用。”
赵凛站起来,看向教堂主楼。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通知空中支援。”他说,“让其他人准备。我们三十分钟后突入。”
冷霜收起检测笔,手放在枪箱卡扣上。
“等等。”艾伦突然说。
他盯着扫描仪屏幕,眉头皱紧。
“怎么了?”赵凛问。
“信号变了。”艾伦声音低,“刚才那个热源诱饵……摄像头追了四十秒,然后突然停了。”
“然后呢?”
“它回来了。”艾伦抬头,“但它没回到原来的路线。它现在正对着我们这边。”
赵凛猛地转身。
摄像头挂在树杈上,镜头微微偏转,正对着排水管区域。
它发现了异常。
冷霜立刻趴下。
赵凛和艾伦也趴下。
三人都不动。
摄像头停了几秒,然后慢慢上抬,扫向教堂屋顶。
它没报警。
也没回到原路线。
它在怀疑。
赵凛慢慢伸手,握住战术包里的匕首。
他知道,对方可能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但他们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入侵者。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立刻撤?
还是继续?
冷霜看向他。
他没动。
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做了个“等”的手势。
他们必须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这枚摄像头,到底有没有联网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