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盯着地上那枚蛇形纽扣，风把它的影子拉得很短。他没弯腰去捡，也没说话。冷霜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指已经搭在枪套上，指节微微发紧。
那人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像从井底传来：“这丫头临死前，还在喊哥哥的名字。”
赵凛动了。
他一步跨出，整个人撞进前方的空气里。两名守卫从松树后冲出来，挡在那人面前。赵凛右肩下沉，撞开第一个，左手抓住第二个的手腕反拧，膝盖顶上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跪地，赵凛顺势拔出手枪砸向他太阳穴，对方瘫软倒下。
第三个人从侧面扑来，赵凛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格挡。对方拳头砸在他肋骨上，一阵钝痛。他咬牙回肘，击中那人下巴，趁其后仰时一脚踹中胸口，将人逼退。
冷霜抬枪。
枪口从墓碑右侧探出，瞄准，扣扳机。子弹撕裂空气，正中一名刚爬起的守卫膝盖。那人惨叫着翻滚在地，冷霜立刻换位，绕到另一座墓碑后，枪口始终锁定目标区域。
赵凛趁机逼近。
那人终于露出一丝慌乱，转身就往树林跑。赵凛甩手掷出战术刀，刀刃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刺入那人左肩，力道带得他一个趔趄，身体撞上一棵松树，滑坐在地。
赵凛追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树干上。树皮碎屑落在两人之间。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陈昊在哪？”
那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憋了很久。他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块老式手表。表盘下藏着一个红色按钮。
“你来晚了。”他说。
拇指按下。
远处海面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天空被火光短暂照亮。几秒后，第二声爆炸响起，比第一声更沉，像是从水下传来的震动。火光映在墓碑上，一闪即灭。
赵凛松开手。
那人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肩膀上的刀还在晃。他喘着气，脸上的笑却没有消失。冷霜快步走过来，站到赵凛身边，目光扫过四周树林，又看向海面方向。
“平台反应堆启动了。”她说。
赵凛低头看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计划。”那人咳了一声，“是结局。”
赵凛蹲下，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半枚纽扣，放在他眼前：“这是你留下的？”
那人盯着纽扣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抓向赵凛手腕。赵凛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劈在他脖颈上。那人脑袋歪向一边，意识模糊，嘴里还在嘟囔：“她喊哥哥……一直喊……我让她闭嘴……可她不停……”
冷霜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那人眼皮颤动，声音越来越轻：“我说……让她别喊了……可她还是喊……直到咽气……”
赵凛猛地揪住他衣领：“你动手的？”
“我不动手……谁动手？”他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流下来，“她是累赘……也是钥匙……没了她，陈昊才真正是我的人。”
赵凛拳头收紧。
冷霜伸手按住他肩膀：“别杀他。”
赵凛没动。
冷霜声音很稳：“杀了他就没人知道陈昊在哪。活着才有用。”
赵凛盯着那人看了很久，终于松手。他站起来，从战术包里取出一副手铐，将人双手反扣在树干上铐牢。那人靠在树上，头歪着，呼吸微弱。
冷霜走到赵凛身边：“现在怎么办？”
赵凛望向海面。火光已经看不见了，但空气中有种焦灼的味道。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是核反应堆冷却系统被破坏后的连锁反应。时间不多了。
“先联系李阳。”他说，“要钻井平台内部结构图、通风口位置、控制室备用线路。”
冷霜点头，从背包里取出加密通讯器，开机调试。信号格跳动两下，变成红灯。她皱眉，重新启动，再试一次。红灯依旧。
“干扰还在。”她说，“我们这片区域被屏蔽了。”
赵凛摸出自己的设备，尝试接入备用频道。同样失败。他抬头看天，云层厚，没有卫星可见。他们被困在这片山头，与外界断联。
那人忽然又笑了：“你们以为能阻止我？三年前我就赢了。陈昊跪着签协议的时候，我就赢了。你们现在做的，只是看着火怎么烧完。”
赵凛走过去，蹲下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他喘着气，“一个人为了救妹妹，能堕落到什么地步。我想看看，当他发现妹妹早就死了，会不会疯。我想看看……你们这些自以为正义的人，能不能忍住不救别人。”
冷霜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划过掌心旧茧。
赵凛站起身，对她说：“你守着他。我去查周围有没有其他通道。”
“你不信他的话？”
“我不信他只带了这几个人来。”赵凛环视树林，“这里有埋伏。”
冷霜点头：“小心点。”
赵凛沿着墓碑边缘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落叶上。他贴着一座高大墓碑绕过去，忽然停下。前方地面有一小块泥土颜色不同，像是新翻过的。他蹲下，用手拨开表层土，摸到一块金属板。
是检修盖。
他用力掀开，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铁梯通向深处。通道口有微弱的风涌出，带着机油味。他掏出战术灯照进去，能看到墙壁上有电缆穿行，还有管道并列延伸。
这不是民用设施。
他退回原位，低声呼叫冷霜。冷霜快步走来，看了一眼通道，眼神变了。
“军用级布线。”她说，“这下面连着平台的备用能源系统。”
赵凛点头：“有人想从这里接入主控。”
冷霜立刻调出平板，尝试定位。屏幕闪烁几下，显示“无网络”。她关掉设备，抬头：“我们必须下去。”
赵凛看向墓碑方向。那人还靠在树上，嘴边挂着血，眼睛半睁。他走过去，从内袋取出录音笔，打开开关，贴近那人嘴边。
“说。”他说，“陈昊在哪？”
那人眼皮动了动，没回答。
赵凛加大音量：“说！”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断续：“他在……教堂……老地方……等你……”
“哪个教堂？”
“你知道是哪个……”他笑了笑，“你欠他一条命……去还吧……”
赵凛关掉录音笔，塞回口袋。他转身对冷霜说：“走。先下通道。”
冷霜最后看了眼墓碑，抬脚走向通道入口。赵凛走在前面，握紧手枪，顺着铁梯往下。冷霜紧随其后，关闭了头顶的检修盖。
上面的树林恢复寂静。
那人靠在树上，嘴角仍挂着笑。他的手慢慢从背后抽出一根细铁丝，开始拨弄手铐锁孔。树梢间，一只夜鸟振翅飞走。
赵凛踩到底层地面，战术灯扫过四周。通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行。墙壁上的管道标注着编号，其中一条标着“B-7”，通往东南方向。
冷霜指着那条管：“这个标记……和平台主阀线路一致。”
赵凛点头：“跟着它走。”
他们沿通道前行，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侧通道有灯光透出，隐约还能听到电流声。
赵凛停下。
冷霜也察觉到了。她轻轻拉开枪套，准备拔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同时转身。
通道入口方向，检修盖正在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