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盖缓缓移开，一道黑影从上方探出半个身子。赵凛没有等他完全露头，直接扑了上去，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铁梯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冷霜立刻跟上，枪口抵住那人的额头。月光从通道口斜照进来，照亮了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是首脑。
他还活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右手紧紧攥着一块黑色装置。
赵凛单膝压在他胸口，伸手去夺。首脑猛地抽手后撤，赵凛顺势压上，两人在地上翻滚。冷霜没有开枪，她知道这东西不能毁，必须完整拿到手。
赵凛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猛砸其虎口。骨头发出脆响，手指一根根松开。他一把抢过装置，迅速后退两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遥控器，正面嵌着一块小屏幕，上面跳动着红色数字：00:10:00。
倒计时已经开始。
冷霜蹲下检查首脑状况。他左肩脱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嘴里不断渗出血沫，但意识清楚。看到赵凛手中的遥控器，他又笑了。
赵凛低头盯着屏幕。数字每跳一下，心就沉一分。这不是假信号，界面有平台主控系统的标识，还有实时数据流滚动。反应堆温度、压力值、冷却液流速……全都指向一个结果——十分钟内不终止程序，钻井平台会引发连锁爆炸，波及周边三座海上设施。
他抬头看向冷霜：“能联系总部吗？”
冷霜已经打开卫星电话，手指快速操作。信号格闪了一下，变成红叉。她换频段，重启设备，再试。还是失败。
“干扰源没撤。”她说，“我们进不了网。”
赵凛把遥控器翻过来检查背面。接口完整，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这东西是独立运作的，不依赖外部信号。只要按下确认键，就能远程引爆。
首脑躺在地上，喘着气说：“你们跑不掉的……整个系统都锁死了……没人能停。”
赵凛没理他。
冷霜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树林。风停了，树影不动，连虫鸣都没有。这片山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不止一个人来。”她说。
赵凛点头。刚才那几个守卫太弱，像是故意送上来拖延时间的。真正的杀招还没出现。
首脑又笑了：“你妹妹死的时候，也在喊哥哥……可没人来救她……现在你也一样……看着时间走完……什么也做不了……”
赵凛眼神一冷。
他上前一步，右拳挥出，正中对方下巴。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首脑脑袋猛地后仰，撞在地上，嘴角喷出一口血，牙齿混着血沫落在胸前。
他没再说话，嘴歪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赵凛蹲下，扒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散大，但还有呼吸。没死，暂时也不会醒。
“留着他有用。”冷霜说。
赵凛没回应。他把遥控器塞进战术包内层，拉紧防水袋。然后拽起冷霜的手臂：“走。”
两人沿原路冲出树林。脚踩在碎石和落叶上，速度快得几乎带起风声。墓地很快被甩在身后，只剩那座刻着谎言的墓碑静静立着，在夜色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海岸线出现在前方。
快艇还在原地，系绳牢牢绑在礁石上。赵凛跃上驾驶位，第一时间检查油量。指针在三分之二位置，够用。引擎启动键完好，电瓶有电。
他按下点火钮。
引擎轰然响起，震动传遍整艘船身。冷霜跳到船尾，打开应急电源箱，手动切换抗干扰频段。指示灯闪了几下，依旧红灯常亮。
“还是不通。”她说。
赵凛握紧方向盘，目光投向海平线。远处，钻井平台的灯光群隐约可见，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串眼睛。
他推满油门。
快艇如离弦之箭射出，划开漆黑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风迎面扑来，吹乱了冷霜的高马尾，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右手始终按在枪套上。
“他为什么留这个遥控器？”她问。
赵凛盯着前方：“不是留给我们的。”
“是留给陈昊的。”
冷霜沉默片刻：“他知道我们会来？”
“他想让我们看见倒计时。”赵凛声音低沉，“他要我们慌。”
冷霜转头看他：“你不慌？”
赵凛没回答。他的手一直放在战术包外侧，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遥控器的棱角。十年了，从第一次执行任务到现在，他经历过太多生死时刻。每一次都觉得是最后一次，每一次都活了下来。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不只是因为倒计时，而是因为那个人最后说的话。
“你欠他一条命……去还吧……”
陈昊还活着。
教堂……老地方……
赵凛闭了下眼。那个废弃的东正教堂，他们最后一次执行联合任务的地方。屋顶塌了一半，彩窗碎了，十字架歪在墙角。那天暴雨倾盆，他们背靠背作战，子弹打光了就用刀。陈昊替他挡了一枪，血浸透了左肩，还笑着说：“你请我喝酒。”
后来他退役，陈昊升职，再后来，消息断了。
直到三个月前，第一份匿名情报送到他桌上。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署名只有一个代号：夜枭。
他知道是陈昊。
可当他顺着线索追下去，发现背后牵扯出的网络远比想象庞大。军火、走私、高层渗透……每挖一层，就多一层寒意。
而现在，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可能正站在平台深处，等着他过去。
冷霜忽然开口：“如果陈昊是诱饵呢？”
赵凛睁眼：“他是。”
“那你还要去？”
“他不是诱饵。”赵凛声音很轻，“他是钥匙。”
冷霜没再问。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快艇颠簸起来，每次撞上浪尖都会剧烈震动。赵凛调整航向，避开前方一片暗礁区。平台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钢架结构高耸入云，探照灯来回扫射，像一只只警觉的眼睛。
冷霜掏出狙击枪，装上消音器，架在船舷上。她没开镜，只是盯着平台外围的巡逻路线。
“有人在等我们。”她说。
赵凛点头。这种速度下，他们早就被雷达捕捉到了。可平台上没有任何拦截动作。没有直升机起飞，没有快艇出动，连警报都没响。
太安静了。
就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
他摸出遥控器，再次确认倒计时：00:07:43。
还有七分多钟。
冷霜忽然抬手：“左前方。”
赵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上漂着一块金属板，像是从平台上脱落的零件。它随着波浪起伏，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减慢速度。
冷霜拿起望远镜观察。几秒后，她放下设备：“上面有字。”
赵凛把船靠过去。
那是一块维修铭牌，边缘卷曲，表面布满锈迹。翻过来能看到一行刻痕：B-7阀失效。手动重启无效。
B-7。
赵凛记得这个名字。地下通道里那条标着“B-7”的管道，直通主控室备用线路。冷霜当时就说，这条线和平台主阀一致。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漂在海上，像是被人故意扔下来的。
“有人在给我们指路。”冷霜说。
赵凛抓起铭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背面角落，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用刀尖刻的。
他眯眼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箭头，指向平台东南角。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别信信号。
赵凛心头一震。
他立刻打开战术包，取出遥控器。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跳动：00:06:58。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是真的控制信号，为什么会留在首脑手里？那种级别的设备，应该由自动程序锁定，或者藏在更安全的地方。
一个将死之人，拿着一个可以引爆核反应堆的遥控器？
不合理。
除非——
这不是真的。
只是一个用来引他们来的道具。
真正的引爆程序，根本不在这里。
冷霜也想到了：“你在想什么？”
赵凛把铭牌递给她：“看看这个划痕。”
冷霜接过，仔细辨认。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小字，眉头越皱越紧。
“别信信号。”她念出来，“是谁留的？”
赵凛盯着平台方向：“是陈昊。”
冷霜猛地抬头：“他想告诉我们，倒计时是假的？”
“不。”赵凛摇头，“是真的。但他不想让我们靠这个停。”
“他想让我们走另一条路。”
冷霜把铭牌放回赵凛手中：“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凛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
“我们按他说的做。”
快艇再次加速，朝着平台东南角驶去。风更大了，浪头越来越高。冷霜收起枪，重新检查弹药。她的手指划过掌心旧茧，动作很稳。
赵凛看了一眼遥控器。
屏幕上的数字继续跳动：00:06:21。
他没有关掉它。
而是把它放进防水袋最深处。
然后抽出战术刀，插进控制台缝隙，用力一撬。
面板崩开，露出下面的电线。他找到红色主线，毫不犹豫地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