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赵凛的手背往下淌，金属钥匙贴着掌心，冰凉。
他抬头看着陈昊，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主控系统锁死了？”
陈昊站在甲板边缘，风吹得他作战服猎猎作响。他点了下头，左手按在胸口位置，像是那里还藏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B-7阀的线路我改了三次，最后一次加了物理隔离。没有这把钥匙，谁也进不了最后一道门。”他顿了顿，“地下管道是唯一入口，但守卫比以前多了两倍，而且……他们换了新装备。”
冷霜从背包里抽出战术平板，快速调出钻井平台结构图。屏幕被雨水打湿，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指尖划过三层地下区域。
“这里？”她问。
陈昊看了她一眼，点头：“手动切断能源就在那个舱室。但我只能帮到这儿。你们进去以后，每一步都得靠自己。”
赵凛盯着他的脸。三年前那场任务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面。那时候陈昊还能笑，能骂人，能拍着他肩膀说“你欠我一顿酒”。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像是一口气吊着才没倒下。
“遥控器是假的。”赵凛说，“你早就瘫痪了真正的引爆程序。”
“对。”陈昊没回避他的目光，“真正的信号源在地下三层，我已经切断电源，破坏了主控芯片。他们放出这个倒计时，就是想逼你们用遥控器终止——只要按下，就会反向激活反应堆。”
冷霜立刻合上平板。她看向赵凛：“如果我们信了遥控器，现在就已经炸了。”
赵凛没说话。他想起墓地里首脑狂笑的样子，想起那声“一起死吧”，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留活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表面有烧灼痕迹，边缘不齐，像是被人强行从设备上撬下来的。
“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陈昊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旧伤疤。“上次换防时动的手脚。我把原版钥匙复制了一份，趁夜班巡检换掉。他们到现在还以为备份在保险柜里。”
冷霜皱眉：“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们？”
“我试过。”他苦笑，“第一次传情报，用了匿名通道，结果第二天妹妹就被转移了。第二次我留下铭牌线索，他们当场杀了两个技术人员，说是‘内部泄密’。”他停了一下，“我知道你们会来，可我不敢确定你们是不是也被盯上了。”
风更大了。远处探照灯扫过海面，光束断断续续。
赵凛终于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直到他踏上登船梯的第一级。
“你还记得咱们最后一次任务吗？”陈昊忽然开口。
赵凛停下。
“你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敌人站着离开。”陈昊的声音轻了些，“现在……我还活着，但我已经站不起来了。你能替我……站完这最后一班岗吗？”
冷霜抬头看向赵凛。
赵凛的手指收紧，钥匙硌进皮肉。他慢慢点了点头。
陈昊像是松了口气。他抬起手，抹了把脸，雨水混着别的东西从指缝间滑落。
“如果我回不去了……”他声音更低，“帮我告诉我妈，我不是坏人。”
赵凛没应声。他踩上第二级台阶，第三级。铁梯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撕破风雨。
陈昊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前扑了一下，差点栽下甲板。赵凛瞬间跃起，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湿透的衣角。
他眼睁睁看着陈昊摔在甲板上，背部正中一处血洞迅速扩散。
冷霜反应极快，翻身滚到最近的集装箱后，枪口迅速架起，目光锁定远处灯塔方向。
“狙击手！”她低喝。
赵凛蹲下身，一把将陈昊翻过来。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呼吸断断续续。他的眼睛还在动，看向赵凛，嘴唇微微张开。
“撑住！”赵凛扯开他作战服，想找止血点。可那一枪穿得太深，几乎贯穿肺部。
陈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快死的人。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别说话，等我带你出去。”赵凛咬牙。
陈昊摇头。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还是死死盯着赵凛。
三秒后，他的手松了。
眼睛闭上。
赵凛坐在雨里，手里还握着他垂下的手臂。他没动，也没抬头。直到冷霜的声音传来。
“他在灯塔二楼，西北角，有掩体。”
赵凛慢慢把陈昊放平。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脸上，然后站起来，走向甲板中央。
冷霜看着他走过来。他的右手攥着那把钥匙，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血丝。
“你还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她问。
赵凛点头。
“那就别让他白死。”她说。
赵凛走到集装箱边，从战术包里取出弹匣，换上实弹。他检查了枪管，确认无阻塞，然后把枪背好。
“我们走。”他说。
冷霜起身跟上。两人沿着甲板边缘前进，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前方是钻井平台主建筑，入口处有两名守卫来回巡逻。
“正面太难进。”冷霜低声说，“我们可以绕到东侧通风口，那里直通地下二层。”
赵凛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00:04:51。虽然倒计时是假的，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触发机制。
“走东侧。”他决定。
两人贴着集装箱移动，保持低姿。刚转过第三个拐角，冷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地面躺着一个人影。
是守卫。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明显已经断气。
赵凛蹲下查看。伤口整齐，是近身格斗造成的致命打击。不是枪伤，也不是爆炸所致。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他说。
冷霜眯眼望向主楼入口。灯光昏暗，走廊深处看不清情况。
“会不会是首脑的人？”
“不像。”赵凛站起身，“如果是他们，不会杀自己人。”
“那是谁？”
赵凛没回答。他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前进。
绕到东侧时，通风口铁栅栏已经被拆下，歪在一旁。边缘有新鲜刮痕，像是用刀片撬开的。
冷霜先进去。赵凛紧随其后。管道狭窄，只能匍匐爬行。空气闷热，带着机油味。
爬了约三十米，前方出现岔路。
左道向下倾斜，标着“B区维护”；右道平直，通往“监控中继”。
“B-7在地下三层，应该走左边。”冷霜说。
赵凛点头。他正要动身，忽然听见下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在移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抽出武器。
赵凛做了个手势：你掩护，我下去。
冷霜伏低身体，枪口对准通道口。赵凛解开安全绳，缓缓下降。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贴墙前行，拐过第一个弯，看见前方有光。
是一个小型控制室。门开着，里面亮着应急灯。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操作面板。
赵凛靠近，举枪。
“别动！”
那人停下动作，慢慢举起双手。
赵凛上前一步，用枪顶住他后脑。
“你是谁？”
那人没回头。过了两秒，他轻轻说了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