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把赵凛掀翻在地,他整个人被雪浪裹着往后退了十几米。冷霜也在不远处滚了几圈,最后撞进一堆浮雪里才停下。
他趴了一会儿,嘴里全是血沫。耳朵嗡嗡响,呼吸像刀子刮着喉咙。他撑起身子,手套没了,左手直接按在冰面上,冻得发麻。作战服左肩裂开一道口子,寒风顺着伤口往里钻。
他低头看了眼左腕,旧伤的位置隐隐抽痛。手指不自觉摸了上去,来回摩挲那道疤。这是他每次稳住情绪时的动作。
冷霜已经坐起来了。她靠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右手压着右腿外侧。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黑色作战服上晕开一片暗红。她撕下内衬布条缠住伤口,动作很快,但能看出来手在抖。
赵凛检查战术包。导航仪还在,电量只剩一格。通讯模块黑着,信号全无。他抬头看天,极光突然亮了起来,绿色的光像水一样漫过整片雪原。
光线扫过地面,西侧三十度方向,一条清晰的车辙印从雪地中延伸出去,断断续续,但能看出是刚留下的。
“有车走了。”他说。
冷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眯着眼。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站了起来,试了试右腿。疼,但还能走。
两人没再商量。赵凛走在前面,战术棍戳进雪里探路。雪深到膝盖,每一步都费劲。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走了不到五百米,冷霜脚步一顿。她晃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
赵凛立刻转身扶住她肩膀。她的脸很白,嘴唇发青。
“撑得住?”他问。
冷霜点头,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她指甲划过掌心的老茧,用力掐了一下。疼感让她脑子清醒了些。
赵凛没再说什么,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车辙,痕迹一直向前,没有中断。说明车没抛锚,也没急停,是正常行驶离开的。
他们继续追。
一公里后,风向变了。雪片横着打过来,视线一下子模糊。赵凛用胳膊挡住脸,往前摸索。冷霜跟在他斜后方,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肩碰肩。
又走了一段,冷霜突然停下。
“听。”
赵凛立刻收声。
风里有声音。不是风刮金属的那种尖锐,也不是冰层断裂的闷响。是轮胎压雪的声音,轻微,但连续。
他抬手示意,指向左前方。那里有个低矮的冰丘,车辙正从旁边绕过去。
两人贴着冰面爬上去。到了顶,往下一看。
一辆白色雪地车停在洼地中央,引擎盖微微冒热气。驾驶座没人,车门半开,像是匆忙离开的。
赵凛做了个手势,让冷霜留在原地。他自己从侧面绕下去,趴在雪里往前挪。接近车子时,他伸手摸了摸轮胎。
还有温度。停了不超过十分钟。
他轻拉车门,没锁。车内干净,没有打斗痕迹。座椅调整过,显然是有人开过。副驾脚垫上有半枚湿鞋印,尺码偏大。
后排座位上,放着一本皮面日记。
他没碰。退后两步,朝冷霜招手。
冷霜滑下冰丘,快步走来。她站在车外,没直接上车。先检查了排气管和底盘,确认没有炸药残留。然后才戴上手套,拉开后门。
她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记录的是日常行程:几点起床,几点开会,几点巡查设备。内容普通,像某种工作日志。
她快速翻页。
中间部分有几页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是硬扯下来的。后面的记录断了两天,再往后又开始。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当冰川融化,毒蛇将降临。
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纸张干燥,明显是刚放进去不久。
冷霜合上本子,眉头皱紧。
“太巧了。”她说。
赵凛站在车头位置,盯着那行字的方向。他没看日记,而是看着远处的雪原。极光还在闪,照得地面泛绿。
“他们知道我们会追。”他说。
“所以故意留下车,留下本子?”
“不止是留下。”赵凛低头看着轮胎印,“这车是引我们来的。”
冷霜翻回头看日记封面。皮质表面没有标识,没有编号,也没有组织标记。不像内部人员会用的东西。
“如果是陷阱,没必要这么明显。”她说。
“可如果是情报,又太容易拿到。”赵凛接话。
两人同时沉默。
冷霜把日记放进证物袋,封好。她站在车旁,右手搭在枪套上,眼睛扫视四周。雪原空旷,除了风声,再没别的动静。
赵凛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空的,但有拖拽重物的压痕。他蹲下来看地面,发现车后雪地比周围略低一点,像是载过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看向冷霜。
“这车不是空的。”
“卸货了。”
“就在刚才。”
冷霜点头。她看向车辙延伸的方向。后面三公里都没有转弯或停留点,最近的据点在西北方向十二公里外。
“他们不会走那么远。”她说。
“也不会留在原地。”赵凛说。
他走回车边,从战术包里取出紫外线笔。这种笔平时用来检测隐形墨水,李阳给的时候说是特制波段,能照出特殊涂层。
他打开笔,照向日记封面。
没有反应。
他又照内页边缘、装订线、最后一页背面。还是没变化。
冷霜接过笔,自己试了一遍。她把每一页都翻开来照,连撕掉的那几页残留的毛边都没放过。
依旧空白。
“没夹层?”她问。
“或者不是这种手段。”赵凛说。
他把笔收起来,目光落在日记本上。这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线索。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它重要。
他抬头看天。极光忽然又亮了一次,比之前更强烈。整个雪原都被照得发亮,连远处的山脊轮廓都清晰可见。
就在那一瞬间,赵凛看到了。
车辙印的尽头,不在前方。
而是在他们来的方向,靠近爆炸坑的位置,有另一组车辙,从主路分出去,斜插进一片冰裂缝区。
那条路没被风雪覆盖,痕迹很新。
“不对。”他说。
冷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他们根本没往西走。”
“这是调虎离山。”
赵凛把日记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走。
冷霜紧跟在后。两人不再沿原路返回,而是直接横穿雪地。冰面坚硬,跑起来比刚才快得多。
跑了不到一公里,赵凛突然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积雪。
下面有一小块金属片,烧得发黑,上面印着半个编号:HX-07。
和之前在爆炸坑捡到的一样。
他捏起碎片,仔细看。边缘有熔痕,但不是高温烧的,是化学腐蚀。
这种处理方式,只有中继站内部才会用。
“他们不是在转移数据。”他说。
冷霜也蹲下来,摸了摸那块金属。
“是在销毁节点。”
“可为什么留下车,留下日记?”
“为了让我们以为他们跑了。”赵凛站起身,“实际上,他们在清理痕迹,争取时间。”
冷霜抬头看他。
“谁的时间?”
“真正的目标还没动。”赵凛看着远处的冰裂缝,“那个中继站,才是关键。”
冷霜没再问。她把证物袋重新扣紧,握住了枪。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冰裂缝区前进。
风更大了。极光忽明忽暗,照得雪地像在流动。
赵凛走在前面,脚步加快。冷霜跟在后面,右手一直放在枪柄上。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一前一后,没有交错。
快到裂缝边缘时,赵凛突然抬手。
冷霜立刻停下。
前方十米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靴子,是软底作战鞋留下的。方向是从裂缝里出来的,通向那辆雪地车。
脚印很浅,说明离开的人体重大概在七十公斤左右,走得不快,但很稳。
赵凛蹲下身,仔细看脚印边缘。
雪没有被风吹乱,说明留下的人,最多十分钟前才经过。
他抬头看向裂缝深处。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里面有人刚出来。
而且,没走远。
冷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日记是谁放的?”
赵凛没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日记的封面。
皮质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紫外线笔,再次打开。
这一次,他没有照纸页。
而是把光束对准了日记的装订线内侧,从底部往上缓缓移动。
光斑扫过第三针缝线时,纸页背面突然浮现出几行细小的数字。
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