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耳朵里还回荡着那声低沉的响动，像蛇吐信。他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震动突然加剧，整个通道猛地一抖。
冷霜一个踉跄，向前扑了半步。
赵凛立刻伸手将她拽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头顶的冰层开始掉落碎块，灯光闪了一下，灭了。
“炸弹。”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被压断的声音。紧接着，警报灯亮起，红光在通道里扫过。墙壁上的倒计时面板跳出来，数字从00:30开始递减。
冷霜转身就往逃生口方向冲。
赵凛紧跟上去。两人穿过最后一段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圆形门，标着“紧急出口”。冷霜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拉。
门纹丝不动。
“液压锁死。”她回头说。
赵凛蹲下身，从战术包里取出战术笔，撬开控制面板。里面线路整齐排列，但所有接口都被焊死了。他试了两次，无法接入。
“来不及了。”他说。
冷霜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银链。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她一直戴着。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她抬手扯下链条，绕住门把手三圈，另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
“你踹门。”她说。
赵凛点头，退后两步，右腿蓄力，猛踹门轴位置。
轰——
整扇门晃了一下，密封圈发出嘶鸣，但没开。
倒计时00:18。
冷霜咬牙，把银链往怀里收，用全身力气往后拉。她的肩膀因旧伤隐隐作痛，但她没停。赵凛再次助跑，一脚踢在门缝边缘。
这一次，门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
00:12。
他们同时发力。冷霜的手腕被链条勒出红痕，掌心的茧子磨破了皮。赵凛第三次冲上去，用肩膀撞在门体中央。
咔！
链条绷紧到极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三截银链飞出去，落在地上冒烟。
门开了条缝。
赵凛一把推开，拉着冷霜滚了出去。
两人刚落地，背后就是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通道入口，火光顺着缝隙喷涌而出。他们被推着往前滑了几米，撞在一堆积雪上才停下。
赵凛趴在地上，胸口起伏。他抬起手，发现手套不见了，掌心全是灰和血。他摸了摸左腕，伤疤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冷霜坐起来，右腿外侧被飞溅的冰碴划开一道口子，血渗进作战服。她低头看了看，伸手去摸枪还在不在。
在。
她抬头看赵凛。
“你怎么样？”
“还活着。”他说。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的通道已经被炸塌，火焰在冰层深处燃烧，映得雪地发红。潜艇舱彻底没了，只剩下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坑。
冷霜也站了起来，靠着旁边的冰壁稳住身体。她喘了几口气，从背包里拿出急救贴，撕开按在伤口上。
赵凛走到坑边，盯着里面看了一会儿。他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金属片，上面有半个编号：HX-07。
和财务顾问尸体上的编号一样。
他把碎片放进口袋。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说。
冷霜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不是我们暴露了，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
“那个视频是假的？”
“部分内容是真的，但目的不是揭露真相。”她摇头，“是拖延时间，引导我们进入这个舱体。一旦进来，就会触发自毁程序。”
赵凛看着她。
“你怎么确定？”
“管道里的声音。”她说，“不是动物，也不是故障。是启动信号。我们在码头见过类似的装置，那次是用来引诱巡逻队进入仓库引爆区。”
赵凛握紧了拳头。
“我们被算计了。”
“不止一次。”冷霜说，“从科研站开始，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计划里。”
风刮了起来，带着烧焦的味道。远处的天空泛起一点极光的绿，照在雪地上。
赵凛打开导航仪，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当前位置偏离原路线八百米。备用通道也被炸断了，他们只能走地面。
“西侧有车辙痕迹。”他说，“半小时前留下的。”
冷霜点头。“有人撤走了。”
“不是全部。”赵凛收起仪器，“还有一个节点没动。”
“你怎么知道？”
“张振国最后那句话。”他说，“他不是警告我们撤离，是在提醒我们别信视频内容。他女儿的事是假的，但他急了，说明对方碰了他的底线。”
冷霜没说话。
她弯腰捡起一段断裂的银链，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塞进背包。
“走吧。”她说。
两人开始往西移动。雪很深，每一步都费力。赵凛走在前面，用战术棍探路。冷霜跟在后面，右手一直搭在枪套上。
走了不到两百米，赵凛突然停下。
“听。”
冷霜立刻屏住呼吸。
风声中夹着另一种声音。
轻微，规律。
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左侧的冰丘。
那里有个凸起的金属盖板，半埋在雪里，边缘结着霜。盖板上有排气孔，正往外冒白气。
赵凛慢慢靠近，蹲下身，用手抹掉表面的雪。
下面是一个小型通风井，标着“HX-07C”。
和之前那个舱体编号一致。
“这不是通信节点。”他说，“是中继站。”
冷霜走过来，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探测器，贴在盖板上。几秒后，设备震动了一下。
“里面有信号传输。”她说，“正在向外发送数据包。”
赵凛掏出战术刀，插进盖板缝隙，用力撬开。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声响，盖板掀起一角。
下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向黑暗。
冷霜打开头灯，光束照进去。台阶上没有脚印，但有水渍，像是刚有人下去过。
“还有人在操作。”她说。
赵凛盯着那道黑口，没动。
倒计时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三十秒，足够杀死两个人。
但现在，下面可能藏着真正的信息源。
他回头看冷霜。
“你刚才说，他们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对。”
“可如果，”他低声说，“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