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把电缆接口从底座上拔出来,金属触点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盯着那截裸露的线头看了两秒,手指在掌心擦过左腕的旧伤。
冷霜靠在冰壁边,右腿包扎处又渗出血迹。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赵凛。
我们得回去。他说。
潜艇舱已经炸了。她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
不是表层。他摇头,陈昊当年走的是地下通道,HX-07B有两个出口,我们只找到了东侧那个。
冷霜沉默了一下。如果真有第二个入口,应该藏得很深。
赵凛把接口塞进战术包夹层。这地方是数据中继站,信号不会无缘无故断。他们清场时漏掉了什么。
远处风声变大,雪粒打在冰面上噼啪作响。两人没再犹豫,沿着冰裂缝低姿前行。地面起伏不平,每一步都得踩实。赵凛走在前面,手贴着冰壁试探承重,冷霜紧跟在后,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
五公里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一块。
赵凛抬头,眯起眼。
黑影从云层里钻出来,螺旋桨的声音压过风噪。他立刻压手示意停步,迅速扫视四周。前方三十米有个塌陷的雪坡,积雪堆得厚,能藏人。
他指了指位置,冷霜点头。两人快速匍匐接近,趴进雪坑里,只留一道缝隙向外看。
直升机降得稳,起落架触地时激起一圈白雾。机身修长,尾翼涂着暗纹,在极光下泛出冷色。舱门滑开,四名穿深色作战服的人先下来,端枪警戒,站位精准,呈扇形展开。
接着是个高个男人走下来。
他披着外套,没扣扣子,步伐沉稳。赵凛屏住呼吸,手指再次蹭过左腕那道疤。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姿态太熟了。
冷霜掏出微型望远镜,调焦对准舱门。她低声说:标准护卫阵型,核心人物级别很高。
那人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极光。绿色光幕铺开,照在他手上。他慢慢摘下手套,露出双手。
赵凛瞳孔一缩。
左手小指戴着一枚蛇形戒指,右手中指也有一枚,无名指还套着第三枚。他轻轻转动戒指,动作重复了几轮,才把手掌摊开,像是在感受极光的温度。
冷霜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来撤离的。
是来确认结果的。赵凛接话。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双臂张开,像在拥抱什么。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清晰。
“极光……像毒蛇的眼睛。”
赵凛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声音,和三年前录音里的一模一样。
冷霜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那段任务?
他点头。那次行动前,指挥部收到一段匿名语音,就是这个语调。当时没人当真,后来五名队员全死了。
直升机旁边,守卫从雪地车里拿出一个金属箱,交给那个男人。他打开看了一眼,合上盖子,挥手。
一名守卫走向机尾,打开设备舱。赵凛注意到,对方插进一根数据线,连到箱体接口上。传输进度条亮起,七秒后熄灭。
信息交割完成了。冷霜说。
赵凛没答话。他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脑子里转着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让他们看见?
他正想着,耳朵里突然响起电流声。
滋——
战术耳机被强行接入信号。他本能想关电源,手腕却被冷霜按住。
别管。她说,可能是唯一的情报来源。
电流声持续了两秒,然后清晰的话音传进来。
“赵凛,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就在钻井平台。”
赵凛身体一僵。
声音温和,像老朋友聊天,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你一直追着影子跑,现在,要不要看看光里的真相?”
冷霜迅速切换频段检测信号源。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定向通讯。她说,信号通过电离层反射,是全域广播。所有监听频道都能收到。
赵凛明白了。
这不是私聊。是宣战。
他盯着远处那个男人的背影。对方还在仰头看极光,似乎知道他们正在听。这种掌控感,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展示。
直升机开始启动,螺旋桨转速提升,雪地被卷成旋涡。守卫收队,陆续登机。那个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极光,转身走上舷梯。
舱门关闭。
赵凛等螺旋桨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霜把平板收好,看向他。
信他的话吗?她问。
赵凛摇头。不信他的人,但信他的野心。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因为没人敢去。
冷霜懂了。所以他不怕我们知道。
所以他特意让我们听见。赵凛把耳机取下来,塞进战术包。他翻出卫星地图,找到钻井平台的位置。标记点亮的那一刻,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们不去找证据了。他说,我们现在是被邀请的客人。
冷霜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血还在往外渗。但她没管,只是伸手把枪检查了一遍。弹匣满,保险松,扳机顺滑。
她站起身,靠着冰壁撑直身体。那就去会会他。
赵凛收起地图,最后看了眼潜艇舱的方向。那里只剩一片焦黑残骸,风吹过时扬起灰烬。他知道,下面还有东西没挖出来。但现在不是时候。
直升机走了,可他们的路线已经变了。
钻井平台在海上,离海岸线十七公里。没有船,过不去。但他们之前藏了一艘快艇,在西三哨所的冰洞里。只要赶到那里,还能抢时间。
他拍了拍战术包,确认电缆接口还在。然后起身,向冷霜伸出手。
她没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两人没再说话,沿着雪坡边缘往南移动。风从背后吹来,把脚印很快掩上。
极光又一次亮起,比之前更持久。绿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他们走得快,步伐一致,没有回头。
快到海岸线时,赵凛停下。他蹲下身,翻开一块碎冰。下面露出半截电线,连着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装置还在工作,指示灯一闪一灭。
他在等我们发现这个。冷霜说。
不。赵凛摇头,他在等我们离开这个区域,才会启动它。
他掏出战术刀,把装置整个撬出来,扔进冰缝深处。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冰层断裂带边缘,黑色海水缓慢流动。远处海面有微弱灯光,是钻井平台的方向。
他们走到藏艇点。冰洞口被雪盖住,赵凛用手扒开。快艇还在,外壳结了薄冰,但引擎经过防冻处理,应该能启动。
他跳下去,检查油量和电路。冷霜站在洞口望风。她的腿伤让她站不太稳,但她没坐下。
赵凛试了两次点火。引擎发出闷响,第三次终于轰鸣起来。艇身震动,排气口喷出白烟。
可以走了。他说。
冷霜点点头,滑下冰坡。她刚踏上甲板,突然抬头。
天上的极光闪了一下,颜色变了。
不再是绿,而是泛出暗红。
赵凛也看到了。他抬头看了几秒,没说话。但他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
有人在操控它。
他解开缆绳,发动快艇。艇身缓缓滑入水中,冲破浮冰,朝海面驶去。
冷霜坐在后舱,手放在枪柄上。她的视线一直盯着前方。十七公里不算远,但在这种天气,随时可能遭遇拦截。
赵凛握紧舵柄。风从侧面刮来,带着咸腥味。海浪开始变大,拍在艇身上发出啪啪的响。
他们谁都没再开口。
快艇破浪前行,身后拖出一道白色水痕。极光在头顶闪烁,红绿交替,像某种信号。
赵凛看了眼导航仪。距离目标还有十二公里。
就在这时,冷霜突然抬手。
她指向右前方。
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船。轮廓不大,但速度很快,正朝着他们切过来。
赵凛把舵打满,快艇猛地转向。两股水流撞在一起,激起高浪。
对方没有减速。
船头抬起,露出武装改装的痕迹。甲板上有两个人影,正往肩上扛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