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管堆的灰影里，那孩子没动。冷霜的枪口微微偏移半寸，呼吸压到最轻。赵凛靠在皮卡残骸后，左臂的血已经凝成暗红线条，顺着战术裤外侧滑了一道。他没去擦，手指在打火机上摩挲了一下，金属棱角硌着掌心，疼得清醒。
“东侧断墙，第三道裂口。”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却刚好够冷霜听见，“风速三米，偏左零点五。”
冷霜没回应，右眼贴紧瞄准镜。她刚才就锁定了那个位置——墙体反光频率不对，每隔七秒会闪一次，是光学瞄具在调整焦距。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狙击手换气的间隙，头盔会露出来不到一秒。她把呼吸节奏对准了那个频率，心跳稳在六十二。
枪响。
子弹穿过瞄准镜片，在镜框边缘炸出一点火花。对方猛地缩头，但已经晚了。第二发追击在他抬枪还击的瞬间命中枪管根部，整支步枪被冲击力掀歪，砸在砖堆上发出闷响。
“废了。”冷霜收枪，动作干净利落。她没去看结果，战场上确认击杀是浪费时间的事，只要对方不再开火，就是死人。
赵凛动了。
他从皮卡后方低姿滑出，借着催泪弹残留的黄绿色烟雾掩护，贴地前进。水泥管堆那边有动静，三个黑影正从背面绕过来，步伐压得很低，明显是冲他们来的。他数了数距离，最近的不过十五米。
冷霜在后方换短程瞄具，视野扫过战场。她看见其中一个打手腰间别着刀，另一个端着冲锋枪，第三个空着手，但肩膀发力方式不对——那是准备扑击的前兆。
“左边先动。”她的声音从对讲机残骸里传出，电流杂音让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铁皮。
赵凛点头，脚下一蹬，整个人窜出去。他没跑直线，而是沿着翻倒的油桶和废弃轮胎跳跃推进。第一声枪响时，他已经扑到最近那人背后。肘击砸腕，枪落地。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赵凛拧肩过肩摔直接把他甩向第二个持枪的打手。两人撞在一起，重心全失。
第三人举刀扑来。
赵凛侧身避刃，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内一带，右手顺势夺刀。刀柄格开下一击，紧接着膝撞顶进腹部。那人弯下腰的瞬间，赵凛抬腿横扫，刀柄重击后颈，一声闷响，人直接栽在地上。
烟雾渐散。
赵凛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左臂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得更快。他撕下一段绷带随便缠了两圈，没系紧，反正还要动。
冷霜蹲在水泥墩后，望远镜扫视断墙沿线。狙击手的位置没人再冒头，枪也没响。她指甲轻轻蹭过掌心老茧，确认自己还在状态。刚才那一枪打得干脆，但她知道，这种人不会只带一把枪，也不会一个人守点。附近肯定还有接应。
她忽然停住。
望远镜里的墙体缝隙中，有一小段金属反光。不是枪管，太细。像是拉环连接处的金属扣。
“有人摸雷。”她低声说。
赵凛立刻警觉。他回头看向被打倒的三人，其中两个趴在地上不动，第三个正缓缓伸手往腰间探。动作很慢，像是怕被发现。
冷霜换回狙击枪，调近距离。她不打算打人，打雷更稳妥。一枪下去，子弹精准击中拉环与绳索连接点，金属断裂，手雷滚落在地，没响。
赵凛冲过去，一脚踩住手雷，另一脚踢开那人手腕。接着掏出扎带，把三个人的手脚全捆在一起，塞进最里面一根水泥管。动作麻利，不留余地。
“清了。”他说。
冷霜收起望远镜，但没起身。她盯着东侧断墙，眉头微皱。那里太安静了。狙击手消失得太快，不像撤退，倒像被什么人拖走的。她记得刚才闪光的金属不是枪，也不是雷，而是一个徽记类的东西——像是蛇形图案的一角。
但她没说。
这时候提细节只会分散注意力。他们现在要的是突围窗口，不是追线索。毒蛇的事不在这一章的活儿里。
赵凛站起身，检查弹药。手枪还剩两匣，战术包里有备用。他把催泪弹和震爆弹各留一颗，其余全塞进内袋。冷霜背上狙击枪，腰间链子随着步伐轻响，她取出一枚闪光弹夹进外挂槽，随时可投。
两人背靠背站了两秒。
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交流。但他们都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往前压，找掩体，扩大控制区。这片废弃加油站不能再待太久，敌人一定会调更多人来。必须在下一轮攻势前掌握主动。
赵凛迈步向前，踩过碎石和弹壳。冷霜跟在他侧后方三步距离，枪口始终朝天，随时能放平锁定目标。他们的影子被昏沉的天光拉得很长，映在残墙上，像两把出鞘的刀。
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只灰翅雀落在断墙上，抖了抖羽毛，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