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的灯光还在闪,音乐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赵凛站在落地窗前,掌心贴着打火机的金属壳,目光锁在那个提黑色箱子的工作人员身上。他刚要迈步,余光忽然扫到冷霜。
她没动,但站姿变了。
肩膀压低了一寸,呼吸节奏断了半拍,左手拇指又一次划过掌心的茧——这是第四次。赵凛立刻转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还能撑吗?”
冷霜摇头,想抬脚往前走,膝盖却猛地一软。
赵凛一步跨过去,伸手托住她后背,动作快得像出枪。她整个人靠在他臂弯里,作战服下的体温烫得吓人。他低头看她脸,嘴唇发白,额角全是汗,可眼神还硬着,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地上不倒。
“别逞了。”他低声说,直接蹲身一抄,将她背了起来。
冷霜没挣扎,手垂在他胸前,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半声喘息。赵凛感觉到她右肩的位置不对劲——那块旧伤处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隔着衣服都能摸出热度。
宴会厅的人群还在笑,碰杯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赵凛背着冷霜大步穿过人群边缘,有人看见了想打招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两人身上的气场太冷,不像庆功,倒像撤离战场。
他冲出宴会厅,拦下一辆停在门口的军用通勤车。司机认得他,见状立刻推开车门:“赵队?需要联系医疗组吗?”
“最近的军事合作医院,现在就走。”赵凛把冷霜轻轻放在后座,自己坐进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闭着,呼吸浅而急,脸色已经褪成灰白色。
车子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响。赵凛掏出保密终端,快速拨通特勤医疗通道申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顿了一下,把父亲的老式打火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了冷霜随身的战术包里。
“这次换我守你。”他说完,关掉通讯,转头盯着前方。
车内很静,只有冷霜偶尔发出的一声闷哼。赵凛右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左腕的旧伤疤,一圈,又一圈。他没再看窗外,也没再想那个提箱子的人。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坐标:医院。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军事合作医院急诊入口。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已经等在门口,推着担架车快步迎上来。赵凛扶着冷霜下车,配合他们把她转移到担架上。她睁开眼一瞬间,视线模糊,只看到赵凛的脸凑近,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但感觉有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
走廊灯光惨白,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检查室门开,赵凛被拦在外面。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医生迅速剪开冷霜右肩的作战服,露出那道陈年弹痕——边缘泛红,周围组织明显肿胀。一个医生拿听诊器贴她胸口,另一个正在接监护仪。
他拳头攥紧,战术手套在旧伤疤上来回摩擦,指节发白。
十分钟不到,主治医生走出来,口罩拉下半截,神情严肃:“你是她直属负责人?”
赵凛点头。
“冷霜同志右肩旧弹伤引发深层组织粘连,现在出现高烧、血压波动和短暂意识丧失。初步判断是神经压迫伴随免疫系统异常反应。若不立即干预,可能发展为全身性并发症,甚至影响呼吸功能。”
赵凛喉咙动了一下:“能不能治?”
“能,但必须马上住院,进行阶段性减压治疗和抗炎控制。她这种情况,早就该休养,为什么一直没上报?”
赵凛没答。他知道答案——冷霜不会报,她那种人,宁可把自己耗干也不会停下。
“我签。”他说,直接掏出身份卡和授权码递过去。
医生接过,看了他一眼:“她不能单独留置,需要专人陪护。你能保证全程在场?”
“我在。”赵凛说,声音不大,但没一点犹豫。
签字流程很快完成。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往住院部转移。赵凛跟在旁边,一路沉默。到了病房,他帮着把冷霜抬上病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她还在昏睡,呼吸靠着氧气面罩维持平稳,监护仪滴滴作响。
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掌心的茧粗糙依旧。过了几秒,她手指微微动了下,回握了一下。
赵凛低头看着她,眉骨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像护着最后一颗没引爆的信号弹。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三次,都是加密信息待读提示。他看了一眼,没掏出来,任它继续震。那些任务、线索、可疑人员、港口编号……全都按下了暂停键。
他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守住这张床。
医生临走前最后叮嘱护士:“密切观察体温和神经反射,一旦有抽搐迹象立刻通知我。”说完转身出门,脚步声渐远。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规律滴答。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铺展如星海,和刚才宴会厅外看到的一模一样。可此刻,那片繁华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触不到他们。
赵凛坐着不动,手始终没松开。冷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在梦里说了什么。他俯身靠近,听见两个字,很轻:
“……任务……”
他捏了下她的手指,低声道:“任务撤了,你现在是重点保护目标。”
她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赵凛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监护仪的数据变化。他知道外面还有人在动,有事在发酵,那个“蝰蛇”、那个“源头”,都还没浮出水面。但他也清楚,有些仗可以往后推,有些人不能等。
他左手又摸到左腕的伤疤,停下来,缓缓松开。
这一次,他不追敌人了。
他要等一个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