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停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赵凛没动,冷霜也没动。两个人贴着墙,呼吸压得极低,连心跳声都藏进了水泥的冷气里。
他左手终于不再摩挲旧疤。手指从腕部滑下,落在战术包拉链上,轻轻一扯,防水袋里的资料还在。他抬眼看了冷霜一眼,她正盯着前方,指甲又在掌心划了一下,这次没停住,来回三道,留下浅红印子。
赵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转头看向控制柜的方向。那扇被震松的黑色外壳还在微微晃动,电线裸露在外。他记得墙上那个标牌:E-7 | 紧急隔离区。这种地方,关过东西,也放过东西。应急通风系统一定存在,哪怕只是残骸。
他慢慢趴下去,手肘贴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作轻得像猫踩灰。冷霜立刻察觉,枪口微调,覆盖他侧翼。她没出声,也没拦,因为她知道这人一旦动手,就不会半途停下。
五米距离,他爬了将近两分钟。中途一次停顿是因为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是机甲履带转向,扫描频率加快了。他屏住呼吸,脸贴地面,直到震动过去才继续前进。
到了控制柜前,他伸手进去,摸到电池模块和一段铜线。外壳内侧还卡着一块烧焦的电路板,他抠下来翻看背面,焊点完整。能用。他又从战术包里取出冷霜刚才拆下的狙击枪底帽,火药量不多,但够引燃。
他开始组装。
手指稳得不像在绝境中。先把试剂瓶清理干净,塞入氧化粉和染色剂混合物,接上电线和电池,做成一个简易触发装置;再找来一个碎裂的玻璃瓶,灌进残留酒精,瓶口缠上防化服的橡胶条当引信,底部裹上布条方便投掷。
烟雾弹和燃烧瓶,成了。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两指并拢划过喉咙,再指向左侧夹层通道。冷霜点头,懂了。她把狙击枪组件快速拆解,只留枪管和扳机部分,便于狭窄空间携带。然后咬开一颗薄荷糖含住,舌尖一凉,脑子瞬间清醒。
赵凛把烟雾弹握进右手,缓缓起身。他看了眼手表,战术屏显示氧气浓度已降至19.3%,心率128。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烟雾弹甩向走廊转角。落地瞬间通电引爆,“砰”地一声闷响,灰白色浓烟腾起,迅速扩散。红外探测受阻,机甲发出警报音,履带停止转动,开始校准系统。
就是现在。
冷霜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击中主电源节点,火花四溅,局部照明断电。黑暗重新笼罩,只有烟雾在微弱余光中翻滚。
赵凛紧接着甩出燃烧瓶,砸在探照灯油箱上。玻璃碎裂,酒精泼洒,他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扔过去。
“轰”地一声,火焰冲起两米高,热浪逼人。守卫阵型大乱,有人喊撤,有人举盾掩护,指挥官试图重整队形,但火势蔓延太快,逼得他们后退。
两人趁机贴地疾行,直扑左侧维修夹层。入口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赵凛先进,冷霜紧随其后。她刚钻进去,就听见外面有人发现踪迹,喊声响起。
“目标进入夹层!”
赵凛没回头,一脚踹掉头顶通风板,整块金属掉落,砸在追兵面前,制造塌陷假象。对方犹豫了一秒,足够他们拉开距离。
管道内部漆黑狭窄,仅靠战术手电照亮前方八十厘米。脚下是锈蚀的金属格栅,每一步都嘎吱作响。赵凛在前开路,冷霜断后,两人保持三米间距,随时应对突袭。
爬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岔道。左边通道更低,几乎要匍匐;右边略宽,但墙面有电流闪烁痕迹。赵凛用手背试了下右侧墙壁,温的,还有电。
“走左。”他低声说。
冷霜没问理由。服从不是信任,是经验告诉她,这人从不做没把握的选择。
他们改道左线,继续前行。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铁锈和焦糊味。赵凛右腿旧伤开始发麻,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扎。他咬牙撑住,速度没减。
又爬了三十米,前方终于出现光亮——不是强光,是灰蒙蒙的天光,从尽头的金属栅栏外透进来。
出口到了。
赵凛抽出战术刀,插进栅栏缝隙,用力撬动。螺丝早已生锈,但他肩背发力,硬是一点点掰开了变形口。冷霜紧跟其后,两人先后钻出,滚落在一堆碎石瓦砾上。
外面是基地外围废墟区。倒塌的围墙、烧焦的车辆残骸、断裂的电缆垂在半空。远处山影模糊,天边泛白,应该是快天亮了。
他们趴在地上没动,先听动静。身后没有追兵脚步,也没有机甲嗡鸣。暂时安全了。
赵凛仰面躺下,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才发现右腿作战裤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渗出来,浸湿了半边裤管。
冷霜坐起来,检查狙击枪组件是否完好。确认无损后,她从急救包里取出绷带,递给他。赵凛摇头,自己撕下一段缠住伤口,动作利落。
“资料还在。”他说,拍了拍战术包。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两人靠在断墙凹槽里,背对背坐着。冷霜摘下发胶固定的马尾,重新扎紧。腰间银色链子轻响了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凛握紧了掌心的老式打火机。金属外壳已经被汗浸湿,但他没松手。这是他唯一能碰的东西,不用思考,不用判断,只要握着,就觉得还能撑一会儿。
远处山林静得反常。鸟不叫,风不大,连虫鸣都没有。
突然——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清晨。
不是来自原基地方向,而是更西边的一处监测点。声音短促、高频,重复三轮后暂停,再响,节奏固定。
赵凛猛地睁眼,身体瞬间绷紧。冷霜也立刻转身,枪口抬起,目光锁定警报来源方位。
“新监控网。”她说。
赵凛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拿到证据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这张网比想象中铺得更广。
他撑地站起,拍掉身上的碎石灰土。右腿伤口还在渗血,但不影响行动。冷霜也收好装备,站到他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什么,也不用说。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