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雾气还没散尽，赵凛靠在凹地土坡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那道旧疤。十七分钟前巡逻队撤了，不是溃败，是被叫回去的。他知道，里面出事了。冷霜在高处没动，狙击镜收着，但人已经重新爬上了那块凸起的礁石，动作轻得像猫踩在沙上。
风向变了，从东南转成了偏西，带着湿气扫过脸颊。她解开狙击枪的防水布，一节节组装，枪管接上消音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她没急着架枪，先用战术手套擦了遍瞄准镜片——刚才长时间潜伏，镜面凝了层薄水汽。指甲在掌心旧茧上来回划了三下，指腹渗出一点血丝，但她没停，直到神经彻底绷紧。
下方，国际刑警支援部队五人缩在土坡背侧，猎隼蹲在最前，盯着赵凛。一人小腿还包着绷带，靠着背包坐着，手一直按在枪套上。没人说话，也没人喝水。赵凛看了眼手表，分针刚走过两格。他抬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拇指朝上点了点高处。
冷霜开始扫描东侧小道。
那是上一章末尾标记过的路线，敌方撤离时走的唯一通道。她调焦，放大，岩石边缘、沙地压痕、铁丝网断裂处都扫了一遍。三分钟后，她看见了——远处沙丘背面，有人影晃动，不是单个，是一队。
换防开始了。
六人编制，三角推进，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节奏。她盯着第二梯队走出掩体，发现他们通讯器亮灯频率比之前低，交接时有短暂断联。七秒。整整七秒，指挥频道静默，警戒松懈，人员站位重叠。她把呼吸放慢，心跳压到最低，瞄准镜十字线慢慢移向那个戴耳麦的男人——右手插在战术腰包里，左手握着通讯终端，位置居中，是这一轮的指挥员。
风速三点二米每秒，湿度百分之八十五，弹道会有轻微上扬。她把击发延迟0.3秒，等气流扰动过去。
手指搭上扳机。
赵凛趴在地上，耳朵贴沙。他听不到声音，但他知道冷霜什么时候会动手。他盯着前方五十米的开阔地，脑子里已经排好了突进步骤：三点钟方向碎石带，两组交替跃进，猎隼带伤员居中，自己断后。战术剪别在胸前口袋，随时能掏出来剪铁丝网。他摘下手套，又摸了下左腕疤痕，戴上，扣紧袖口最上面一颗纽扣。
冷霜屏息。
瞄准镜里，指挥员正低头看表，右太阳穴暴露在外，距离四百三十米，子弹飞行时间约1.2秒。她数到第三秒，扣下扳机。
枪响很闷，像被人捂住了嘴。
子弹穿过潮湿空气，在接近目标时掀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尘线。下一秒，那人脑袋猛地一侧，右耳上方炸开一团暗红，整个人向前扑倒，通讯器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现场瞬间乱了。
左侧队员本能往中间靠，右侧两人转身就想找掩体，机枪手刚抬头就被溅了一脸血，反应慢了半拍。有人喊话，但频道里全是杂音。三人挤在一块岩石后，阵型彻底打散。
“目标清除，窗口开启，持续约十秒。”加密频道里传来冷霜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天气。
赵凛立刻起身，低吼：“两组交替跃进！三点钟方向碎石带！猎隼带伤员居中，我断后！”
队伍冲了出去。
第一组两人翻滚前进，枪口朝天警戒；第二组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换弹匣。猎隼架着伤员贴地爬行，动作比正常慢，但没掉队。赵凛最后一个离开掩体，边跑边回头看——高处冷霜已经开始拆枪转移阵地，动作利落，没多看一眼战果。
五十米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他们刚冲过一半，敌方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名突击手从岩石后探身，抬起枪就是一串扫射。子弹打在碎石堆上，火星四溅。赵凛大喊“卧倒”，全队立刻趴下，一人滚进浅坑，躲过致命角度。
但没人停下。
第二轮火力刚停，他们又动了。这次是跳跃式推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猎隼带着伤员终于抵达铁丝网边缘，赵凛紧跟着赶到，掏出战术剪，咔嚓两下剪开一道口子。铁丝带刺，割破了他左手虎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没管，只把口子撕得更大，挥手示意：“快！一个一个过！”
支援队员迅速钻过破口，猎隼扶着伤员最后一个进来。最后一个人刚落地，基地方向就传来警报声——不是尖锐的那种，而是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内部预警系统被触发了。赵凛回头看了眼，混凝土掩体就在二十米外，后面连着一段斜坡通道，通向地下。
“进了。”他低声说。
冷霜从侧翼高点下来，背着狙击枪拆解包，步伐稳定。她走到赵凛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作战服袖子，示意自己到位。掌心旧茧还在渗血，但她左手已经搭在了腰间银链上，确认证物夹仍在。
赵凛低头检查装备。战术包完好，弹药剩余两个满匣，手雷一枚，闪光弹一枚。他把打火机从内袋拿出来，在掌心滚了一圈，又塞回去。这个动作做完，他才抬头看向掩体后方那条斜坡通道。
通道入口窄，两侧有水泥墩，顶部挂着几根裸露的电缆。地面铺着防滑钢板，但边缘已经开始锈蚀。没有摄像头明装，但墙角有接口痕迹，说明原本装过监控。赵凛蹲下，手指抹了下钢板表面——灰尘很薄，最近有人进出。
“他们刚走。”他说。
冷霜点头，从背包里取出红外探测仪，快速扫了遍通道内部。热源残留明显，集中在前五十米区域，应该是巡逻队回撤时留下的余温。她收起仪器，低声说：“最多两分钟前。”
猎隼凑上来：“现在怎么办？追？”
赵凛没回答。他站在通道口，看着里面那一片昏暗。他知道，进去就是另一场战斗。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转头看了眼冷霜，又看了眼支援部队全员——五个人都站着，枪在手，眼神没一个躲闪。
他抬起右拳，向前一压。
队伍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