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退去的声音还在耳边,赵凛已经动了。他没再看那块伪装岩石一眼,右手从作战服内袋抽出,打火机在掌心滚了一圈,又塞回去。冷霜同步起身,狙击镜收进背包,左手滑过腰间银链,确认证物夹仍在原位。两人对视半秒,没有多余动作,直接贴着断墙边缘向前压。
国际刑警支援部队五人小队紧随其后,猎隼带队,全员低姿匍匐,枪口朝前。沙地湿滑,每一步都得控制力度,避免发出声响。风向变了,从东南吹来,带着咸腥和金属锈味。赵凛抬手,队伍停下。他伏在地上,耳朵贴近沙面——有节奏的震动,不是海潮,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六人编制,三角推进。”冷霜低声说,左眼盯着三百米外一处沙丘背坡,“夜视仪配重机枪,左侧有人拖步,体力消耗大。”
赵凛点头,迅速打开战术包,取出防水草图摊在沙地上。他用指尖点了点东南角凹地:“我们先到这,他们从高坡下来,视野压制。现在不能硬碰。”
猎隼蹲下来看图,眉头皱起:“他们比预定巡逻提前了八分钟。”
“说明内部有变。”赵凛收起草图,塞进防水袋,“不管什么情况,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撤,或者打。”
“不撤。”冷霜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他们刚换防,节奏未稳,这是唯一机会。”
赵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摘下手套,用指甲在左腕旧伤疤上轻轻划了一下,随即戴上,扣紧袖口最上面一颗纽扣。他举起右拳,向前一压——全队开始移动。
五人交替掩护,利用断墙残骸和塌陷灯塔的阴影快速推进。冷霜走在最后,每三步就停一次,确认后方无异动。距离凹地还有二十米时,赵凛突然抬手,所有人趴下。前方沙丘顶部,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巡逻队的枪管碰到了固定桩。
“准备接敌。”赵凛低声道,右手摸向腰间手枪,“散开,三角阵型,冷霜上高点。”
冷霜立刻转身,猫腰贴地,向右侧一块凸起礁石爬去。她取出狙击步枪,但没架设,只是藏在岩缝中,单膝跪地,左手按在掌心旧茧上,确认自己清醒。赵凛则带着四人迅速进入凹地,背靠土坡,形成天然掩体。
十秒后,第一波火力来了。
子弹贴着沙地扫过,打得碎石飞溅。一名队员小腿中弹,闷哼一声倒下。赵凛一个翻滚过去,拽住他肩膀往里拉,同时抬枪还击两发,逼退对方机枪手。猎隼立刻指挥另两人架起掩护火力,但敌方反应极快,重机枪调转方向,压制性扫射直接封死了正面出口。
“烟雾弹!”赵凛吼了一声。
一名队员扔出烟雾弹,白雾腾起,暂时遮蔽视线。可风向不利,烟雾扩散慢,只覆盖了左侧区域。敌方显然训练有素,立刻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压制正面,另一路由左侧绕行,试图包抄。
“他们走滩涂!”冷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地面松软,承重差!”
赵凛立刻反应过来。他抓起一枚破片手雷,又从战术包里掏出一颗闪光弹,塞给身边队员:“组合引爆,目标三点钟方向,沙地裂纹处!”
队员点头,拉开引信,甩了出去。轰的一声,爆炸激起大量泥水,滩涂瞬间塌陷,两名敌方队员踩空,一人摔倒,另一人连滚带爬才脱身。进攻节奏被打乱,重机枪火力出现短暂中断。
“反击窗口!”赵凛低喝,“两组交替掩护,后撤五米,重新布防!”
猎隼立即执行命令,两人一组,交替射击后撤。受伤队员被拖到中心位置,赵凛亲自为他包扎,撕开裤管,发现子弹擦过肌肉层,未贯穿,但出血不止。他迅速拿出急救绷带加压止血,同时低声问:“还能动吗?”
“能。”队员咬牙,“不影响战斗。”
赵凛点头,把一支手枪塞进他没受伤的手:“守好后路,别让他们绕后。”
此时敌方已调整阵型,暂停冲锋,转入观察状态。六人分散在沙丘高处,机枪手居中,两侧各有一名持突击步枪的队员警戒。他们没再贸然推进,显然是在等下一波指令。
赵凛靠在土坡上,呼吸略重。左腕旧伤因频繁摩挲有些发烫,他停了手,转而握住打火机。冷霜在高处传来消息:“他们通讯频繁,应该是呼叫增援或确认防线状态。”
“不是增援。”赵凛摇头,“如果是调人,早就动手了。他们在等命令,说明内部有人盯局势。”
猎隼凑近:“现在怎么办?强攻不行,撤也来不及。”
“不攻也不撤。”赵凛盯着对面沙丘,“我们好。”
“耗?”猎隼皱眉。
“他们占高地,装备好,但不敢下。我们占凹地,地形劣势,但能藏。现在拼的是耐心。”赵凛低头检查弹药,还剩两个满匣,手雷两枚,闪光弹一枚。他抬头看向冷霜的位置,“你那边视野如何?”
“能看清三人正面,两人侧翼,机枪手在中间,换弹间隙大概四秒。”冷霜回答,“但我不能开枪,一动就会暴露位置。”
“不动是对的。”赵凛说,“你现在不是狙击手,是眼睛。”
他转头对猎隼下令:“关闭所有主动光源,通讯切最低频段,只收不发。非必要不开枪,节省弹药。照顾伤员,保持隐蔽。”
队员们迅速执行。有人关掉战术灯,有人拆下通讯器电池,只留一部备用。伤员被移到最内侧,用背包堆成简易掩体。整个凹地陷入静默,只有海风掠过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敌方依旧没有动作,但也没有撤离。双方僵持在五十米距离内,谁都不敢先动。赵凛靠在土坡上,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知道,这种对峙不会太久。要么对方等来命令发起总攻,要么内部出现变故迫使他们回防。
冷霜在高处轻轻活动手指,掌心旧茧因长时间握枪有些渗血,她没管,只是用袖口蹭了蹭,继续盯着对面。她的瞄准镜锁定了机枪手的头部,只要对方敢探头,她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击发。
但赵凛没给她这个命令。
他知道,这一枪不能随便开。
开了,就是决战。
不开,还有转机。
远处,海面泛起一层薄雾,慢慢向岸边蔓延。风渐渐小了,烟雾仍未散尽,像一层灰白色的帘子挂在战场上空。赵凛睁开眼,看了眼手表——距离上次交火,过去了十七分钟。
他轻声说:“等他们先乱。”
话音刚落,对面沙丘上,一名敌方队员突然抬手,似乎接到通讯。接着,整个巡逻队开始缓缓后撤,动作有序,显然不是溃败,而是有组织地脱离接触。
赵凛没动,冷霜也没动。
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沙丘背面,猎隼才松了口气:“他们走了?”
“不是走了。”赵凛缓缓站起身,“是被叫回去的。”
“为什么?”
“因为里面出事了。”赵凛望向那块伪装岩石的方向,“动力枢纽有问题,他们得回去守门。”
他转向冷霜:“你刚才看到他们撤退路线了吗?”
“看到了。”冷霜收起狙击镜,“他们走东侧小道,避开了塌陷区,说明那条路是常用通道。”
赵凛点头,从战术包里取出记号笔,在手套内侧画下新的草图:凹地位置、敌方撤退路线、可能的监控盲区。他画完,抬头看向猎隼:“接下来,我们不追,也不攻。”
“那做什么?”
“等。”赵凛把打火机放回内袋,声音沉稳,“等他们再出来,我们就知道,里面到底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