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赵凛和冷霜的身影在灰白的冰原上缓缓移动。三百米前那半块焦黑塑料牌已经被风雪掩埋，但上面那只被刀划过的“眼睛”标志，像钉子一样扎在赵凛脑子里。
他右脚拖着走，靴底与冻土摩擦发出沙沙声，左臂伤口包扎得紧，动作稍大就扯得皮肉发麻。冷霜跟在他侧后方两步远，左手搭在枪套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没说话，可眼神一直扫向前方天际线——科考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低矮的围墙断续露出雪面，像一排锈蚀的铁钉插在地平线上。
十五公里，现在只剩十二。
赵凛抬手示意停下，整个人贴进一道斜坡冰丘后。冷霜立刻伏低，膝盖压进积雪，一动不动。两人呼吸放轻，耳朵却竖了起来。
三秒后，头顶传来细微的嗡鸣。
不是风声，也不是狼嚎，是机械运转的高频音，轻、稳、持续，从东南方向慢慢逼近。
赵凛眯眼抬头，风雪中一个黑点掠过低空，呈“Z”字形飞行，机身底部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在扫描什么。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东西飞近又绕开，一圈下来正好覆盖他们前进路线的正前方。
“无人机。”他压着嗓子说，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冷霜没回头，只轻轻点头。她盯着那机器转完一圈，嘴唇微动：“十五秒一趟，东北角有三秒盲区。”
赵凛摸了摸腕上的旧伤疤，一圈，又一圈。这动作他自己都没停，只是身体记得危险来时该做什么。他从战术包里翻出匕首，又抽出一块沾血的作战服布条——那是刚才搏杀狼群时撕下来的，还没扔。
“红外探测靠热源，声波靠震动。”他说，“它认不清人，但能认动静。”
冷霜侧身看他，眼神一点没乱：“你想造假目标？”
“不止。”赵凛把布条缠在匕首柄上，再用战术绳固定，然后插进雪堆，让布条随风晃荡。“风吹布条，看起来像人在动。再加上这个。”他掏出那块焦黑塑料牌，翻到反面，用指甲刮掉一层灰，露出底下金属底片的一角。
阳光短暂刺破云层，塑料牌反光面猛地一闪。
“反光干扰视觉识别，余温护甲垫底骗红外。”他把护甲从胸口拆下，塞进布条下方的雪层里，“它会以为那儿有人趴着。”
冷霜看了他一眼，没多夸，只说：“我配合。”
她悄悄挪到左侧五米外，趴在冰面上，用枪套边缘轻轻敲击冻土，节奏缓慢，间隔不一。这是狙击手常用的诱敌手法——制造非规律噪音，让侦测系统误判主目标方位。
赵凛盯着无人机航线，等它转到第三圈，刚进入东北角盲区那一瞬，低声下令：“动手。”
冷霜指尖一用力，枪套金属边磕在冰上，“咔”一声脆响。
几乎同时，赵凛猛地将匕首往下一按，布条剧烈晃动，塑料牌反光面朝上，正对天空。护甲残存的体温透过雪层缓缓上升，形成微弱热流。
无人机飞行轨迹突然一顿。
它悬停在空中，机腹红光频闪加快，开始二次扫描。镜头转向假目标区域，来回三次，最后降低高度，朝着布条方向缓缓靠近。
赵凛没动，冷霜也没动。
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生疼。他的右手握紧匕首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腕疤，一圈，又一圈。冷霜的指甲则轻轻划过掌心老茧，确认知觉还在。
五秒。
十秒。
无人机终于调转方向，朝着假目标飞去，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尽头。
“走了。”赵凛松了口气，肩膀一沉。
“不是彻底脱离。”冷霜爬回来，声音冷静，“它可能返航重建，或者有后备线路。”
“我知道。”赵凛抬头看天，“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站起身，试了试右脚，疼得咬牙，但还能撑。冷霜也跟着起身，检查了枪械密封性，银色链子随着动作轻响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站到了他右侧半步的位置，保持警戒队形。
两人贴着冰丘边缘快速横移，八十米外是一道天然冰垄，更高更厚，背风面能藏人。他们低姿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旧脚印里，减少新痕迹暴露。
抵达冰垄后，赵凛靠坐休整，目光仍锁在无人机可能返回的方向。冷霜蹲在一旁，从战术腰包取出备用弹匣，一枚一枚检查封条是否完好。
“你刚才敲冰的节奏很准。”赵凛忽然说。
“比狼群简单。”她回了一句，把弹匣重新装好，“它们靠本能，机器靠程序。”
赵凛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冻伤的右脚，靴子边缘已经结了一圈冰壳。他伸手掰掉一块，冰碴落在雪地上，瞬间被新雪盖住。
远处风声夹杂着新的嗡鸣。
两人同时抬头。
又一架无人机出现在西南空域，飞行路线与前一架略有不同，显然是补位巡逻。它没立刻发现假目标，而是先做高空盘旋，似乎在接收信号校准坐标。
“新线路。”冷霜低声说，“它在学习。”
赵凛盯着那黑点，眼神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片冰原早就被人布控，不是临时设防，而是长期监控体系。那些狼群可能是预警，这些无人机是眼睛，而他们正一步步走进别人的棋盘。
但他没退的意思。
“等它转完两圈。”他说，“第三圈我们动。”
冷霜点头，把最后一枚子弹推入弹匣，咔哒一声合上保险。
赵凛从战术包里又摸出一段绳索，绑在匕首上，准备再设一次假目标。这次他打算放在更远的西侧，引它绕更大的圈子。
风更大了，吹得冰垄边缘的雪沫四处飞溅。冷霜的高马尾被吹散了一缕，贴在颈侧，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干脆利落。
赵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绳索递了过去。
“你来绑，我盯着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