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六双绿眼在雪幕里一动不动。赵凛背靠着蓝冰，冷得发麻的右脚已经感觉不到靴子的存在，但他没松劲。他知道，狼群不会等太久。
头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试探，是命令。
下一秒，它猛然跃起，前爪张开，直扑赵凛咽喉。几乎同时，左右两侧的狼也冲了出去，呈三角夹击之势。后方两头则斜插包抄，切断退路。
赵凛瞳孔一缩，左腿猛蹬冰面，整个人向右侧翻滚。头狼的利齿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一串冰碴。他落地瞬间反手挥刀，匕首划过头狼前肢，一道血线喷了出来。那畜生吃痛低嚎，踉跄后退。
枪声就在这时响起。
砰！砰！
两声干脆的爆响撕裂风声。左侧扑来的狼脑袋炸开一团红雾，当场栽进雪坑。另一只被子弹掀飞半边肩胛，惨叫着打横摔出，抽搐两下不动了。
冷霜收枪入套，顺势翻滚到赵凛身边。两人背靠背蹲下，呼吸短促但节奏一致。她低声说：“弹药不多，不能浪费。”
“我知道。”赵凛握紧匕首，眼角余光扫过剩下三头狼。头狼前腿流血，动作却更狠，死死盯着他们，鼻翼一张一合。另外两头也压低身子，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再扑。
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赵凛左手摩挲了一下腕上的旧伤疤，一圈，又一圈。这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是身体在提醒他——危险还没过去。
头狼突然暴起，这次不冲人，而是扑向地面。它前爪猛刨，积雪炸开，露出底下一根斜插的冰锥。它用嘴叼起冰锥，竟然当武器使，猛地朝赵凛甩来！
赵凛侧身闪避，冰锥擦臂而过，作战服撕开一道口子。他刚稳住身形，另一头狼已从侧面撞来。他抬膝硬扛，咔的一声响，不知是狼骨头还是自己膝盖在抗议。他借势旋身，匕首由下往上捅进狼腹，用力一搅，热血喷了满脸。
那狼哀嚎着倒地，四肢乱蹬。赵凛拔出刀，甩掉血珠，喘了口气。可他还来不及站稳，头狼第三次扑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直取他胸口。
这一次，他躲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冷霜抬手就是一枪。子弹贴着赵凛耳畔飞过，正中头狼肩胛，打得它偏了方向。赵凛趁机矮身钻进它腹下，左手抓住其后腿，右手匕首顺着脊椎一路划上去，直到颈根处狠狠一拧。
头狼发出最后一声闷吼，轰然倒地。
剩下的两头狼对视一眼，绿眼里终于闪过一丝迟疑。它们没再进攻，而是缓缓后退，一步，两步，然后转身窜进风雪，转眼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得突然，安静得让人不敢信。
赵凛单膝跪地，撑着匕首才没倒下。他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右脚彻底没了知觉，左臂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被抓出三道血痕，皮肉翻着边。他扯下作战服袖子，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冷霜站在他旁边，左手微微发抖。她把枪收回腰套，用右手按住左手手腕，强迫自己稳住。指甲无意识划过掌心的老茧，确认自己还清醒。
“你怎么样？”她问。
“死不了。”赵凛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能走。”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有点虚，但站住了。
两人谁都没多说话。这种时候，废话没用。赵凛撑着匕首慢慢站起来，试了试右脚，疼得咬牙，但还能撑住。他环顾四周，五具狼尸横在雪地里，血把白雪染成一片暗红，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
冷霜走到一头侧卧的狼旁，蹲下检查。它的嘴里有金属光泽一闪。她伸手一摸，拽出半截断裂的铁丝，锈迹斑斑，像是某种陷阱残留物。
“不是野生的。”她说，“有人驯养过。”
赵凛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那就不是偶然碰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需要解释。这片冰原上有人布控，狼群可能是预警系统的一部分。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但这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
赵凛把匕首插回刀鞘，活动了下肩膀。冷霜重新整理了战术腰包，银色链子随着动作轻响了一声。她抬头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隐约能看到一段低矮的轮廓——科考站的外围围墙。
还有不到十五公里。
赵凛摩挲了一下腕上的伤疤，最后看一眼地上的狼尸。他没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冷霜跟上。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他们走得比之前稳。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体力，也洗掉了所有犹豫。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可只要还站着，就得往前走。
揭露“影”的阴谋，不是任务，是必须完成的事。
赵凛右手握紧匕首柄，指节发白。冷霜左手搭在枪套上，拇指轻轻抵住枪柄。他们的影子被风雪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拖出两道笔直的痕迹。
走了大概三百米，赵凛忽然停下。
冷霜立刻警觉，手按枪柄，低声问：“怎么了？”
他没答，而是弯腰捡起一样东西——半块破碎的塑料牌，边缘焦黑，上面印着模糊的编号和一个残缺的标志：一只眼睛，被刀划过。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然后攥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冷霜没问，只是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他们的背影渐渐融入风雪，像两把不肯倒下的刀，插在冰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