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得更低了,科考站的轮廓在灰白天地间像一块发霉的墙皮。赵凛右脚踩进一道暗裂的冰缝,整个人往前一栽,冷霜伸手拽住他后领,把他扯回来半步。两人没说话,只对视一眼,继续贴着凸岩边缘往前蹭。无人机坠毁后的烟还没散尽,几缕黑线歪斜地飘在空中,像是被烧断的神经。
前方五十米就是围墙缺口,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雪堆,三辆履带车陷在雪里,车门敞着,热气早散光了。七八个穿防寒服的人影在门口走动,有的扛箱子,有的蹲在车边抽烟。他们衣服上都别着编号牌,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不对——科研人员不会把枪套绑在大臂外侧,也不会在零下三十度还甩着手腕活动指节。
赵凛停下,左手无意识摩挲腕上的旧伤疤。冷霜低头整理手套,趁机把银色链子末端的一截细铁丝塞进袖口。她刚才已经数过,七个人,五把突击步枪外露,两支藏在背包夹层。没有巡逻路线,没有换岗交接,只有随意的走位和时不时抬头看天的习惯。这不是科考队,是占领军。
“脱。”赵凛低声说。
冷霜解下外层作战服,翻出内衬的灰白色伪装布,裹在身上,像件临时拼凑的工装外套。赵凛也照做,动作慢了些,右脚落地时总带着点拖沓。他们把主武器埋进雪堆深处,只在腰后藏了短刃。冷霜把狙击镜拆了,塞进战术包最底层。赵凛摘掉所有挂件,连父亲的老式打火机都留在了雪下。
两人开始往前走。步伐放沉,肩膀微塌,模仿那种长期在极地作业后形成的佝偻姿态。冷霜故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混进远处一个男人的呛咳里。赵凛则低头盯着自己靴子,每一步都踩得实,但右腿始终比左腿迟半拍。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疼得像针扎,但也正好遮掩面部轮廓。
运输车残骸横在离人群十米远的地方,半边埋在雪里,轮胎冻成了黑疙瘩。他们靠过去,背对着人堆,借车身挡住视线。冷霜蹲下,假装检查鞋带,眼角却一直瞄着门口。一个戴耳机的男人站在履带车旁,正低头看平板,手指划了几下,忽然抬头,目光扫了过来。
赵凛立刻侧身,假装被雪滑了一下,顺势扶住车门。冷霜站起身,拍了拍手套,慢慢往他身边靠。那人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三秒,又移开。赵凛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可下一秒,那人按下耳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他们走来。
冷霜立刻察觉。她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挡在赵凛前面,左手搭在腰间链子上。那人越走越近,手里还拿着平板。距离十米时,他忽然停下,抬手摸了摸耳麦,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句:“B3区报到。”
赵凛没动。他知道暗语应该由守卫回应,不是外来者回答。
那人眼神变了。他盯着赵凛,又看看冷霜,突然加快脚步冲过来。右手已经摸向腰间。
冷霜出手比他快。她往前半步,左手猛地一扯链子,末端弹出的微型电击器直刺对方脖颈。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但左手仍死死抓住耳麦。赵凛忍着右脚剧痛扑上来,低头用肩膀撞他胸口,同时右手扣住他手腕往内拧。咔的一声,关节错位。那人跪地,赵凛顺势压上去,膝盖顶住他后腰,右手掐住喉咙往下按。
冷霜迅速搜身,拔掉耳麦电池,抽出通讯模块掰断。那人还在抽搐,嘴里冒白沫。她抓起一把雪塞进他嘴里,防止咬舌。赵凛将他拖进车底阴影,用破布盖住头脸。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可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那人的耳机从口袋滑落,摔在冰面上。一声短促的“嘀”响穿透风雪。
冷霜抬头。所有人全转了过来。
一个扛箱子的男人放下货,手直接伸进怀里。另一个抽烟的猛地掐灭烟头,一脚踢翻雪堆,露出下面的枪箱。三把枪同时抬起,瞄准方向。
赵凛抓起脚边一块碎冰,狠狠掷向左侧的灯光箱。“砰”一声炸响,灯管爆裂,火花四溅。趁着众人本能回头的瞬间,他一把推开冷霜:“走!”
冷霜滚向右侧,顺手抄起雪里的短刃。赵凛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脚几乎使不上力。他们背靠背退向围墙凹角,那里有道半塌的矮墙,能挡住正面火力。冷霜单膝跪地,手枪上膛,枪口稳稳指向逼近的五个人。赵凛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短刃横在胸前。
第一个武装分子举枪上前,吼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谁放你们进来的?”
赵凛没答。他盯着对方握枪的手——虎口有茧,但不是长期射击磨出来的,是握刀留下的。这不是正规军,是雇佣兵。
第二个从侧面绕来,端着冲锋枪,脚步很稳,显然是老手。第三个蹲下,开始布置三角支架,架的是轻机枪。冷霜瞳孔一缩,这伙人不是临时守卫,是专业作战小组。
风还在刮,雪片横着飞。赵凛右脚的靴子裂开一道缝,寒气钻进去,像刀子割肉。他咬牙,左手再次摩挲腕疤,一圈,两圈。冷霜指甲轻轻划过掌心老茧,血丝渗出来一点,但她没停。
第五个人从车后走出来,戴着战术目镜,手里拎着一根伸缩警棍。他没穿防寒服,里面是黑色作战背心,肩章位置有个模糊的烙印——像是被烧过的蛇形图案。
他走到队伍前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泛黄的眼睛。看着赵凛,笑了。
“外地来的?”他嗓音沙哑,“胆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