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猛地一震,应急灯的绿光还没稳住,整架飞机就像被一只巨手拎起来甩进了滚筒洗衣机。赵凛的后背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勒进肩膀,耳朵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灌了一瓢冷水。他张嘴想喊冷霜,可话没出口,飞机就侧翻了三十度,整个人斜着吊在半空,战术包从腿边滑出去,砸在舱壁上弹回来。
窗外不再是云层,而是一片翻涌的墨黑,闪电像银蛇一样在机舱外炸开,一道接一道,照得舱内忽明忽暗。货箱的铁链哗啦作响,其中一个直接崩断,木箱顺着倾斜的地板往尾部滑去,轰地撞在舱门上,整架飞机都跟着抖了一下。
赵凛左手死死抠住座椅扶手,右手一把拽回滑动的战术包,同时抬脚踹向冷霜的方向——不是攻击,而是用靴尖顶她小腿,提醒她别松劲。他知道她在,但他看不见她。机舱里全是飞散的杂物,一瓶酒炸了,玻璃碴混着液体溅在脸上,冰凉刺骨。
“抓稳!”他吼了一声,声音被狂风撕碎,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冷霜趴在地上,作战服前襟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右手撑住副驾座椅底下的横梁,左手死死抠住地板缝隙。她的高马尾早就散了,几缕头发糊在额角,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不知道是擦伤还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她没去擦,只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
赵凛看见她动了,心稍微落下一格。他腾出右手,迅速检查耳内耳机——还在,信号断了。李阳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电流杂音,像有人在耳边撕塑料袋。他用力按了两下感应区,没反应。通讯失效。
驾驶舱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赵凛扭头看去,驾驶舱门已经被甩开,飞行员瘫在操纵杆上,脑袋歪着,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来。副驾呢?他眯眼扫过去,副驾不在座位上,人不见了,只有一滩血从仪表盘底下渗出来,正顺着控制台边缘往下滴。
飞机开始螺旋下坠。
机头向下,高度表疯狂跳动,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来,红光一闪一闪,照得人脸发青。赵凛猛地解开安全带,身体立刻被甩向天花板,他顺势翻了个身,单膝跪地,左手抓住副驾座椅背,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冷霜!”他吼,“读数!高度和倾角!”
冷霜已经爬到了副驾侧,她用袖口抹了把脸上的血,伸手去够仪表盘。指尖刚碰到高度表,一阵剧烈颠簸又把她掀翻在地。她没停,立刻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再往前够,终于看清了数字。
“四千二百米!右倾十七度!”她报得干脆,声音压过风噪。
赵凛扑到主操控台前,双手握住操纵杆。这玩意儿他不熟,但原理相通。他咬牙把杆往左推,试图修正姿态,可气流太猛,操纵杆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他额头青筋暴起,肌肉绷紧,硬是用腰腹发力,一点点把杆拉回来。
“十九度……二十度!”冷霜继续报。
赵凛低吼一声,猛地一脚踩在油门踏板上,机头瞬间下压,飞机进入俯冲。这一下反而冲破了乱流层,机身晃动减轻了一瞬。他抓住机会,迅速微调方向舵,同时拉起襟翼,减缓下降速度。
“两千八百米!左倾五度!”冷霜声音稳住了。
赵凛没吭声,全神贯注盯着前方那片翻滚的乌云。他知道不能往上爬,风暴核心区在高空,得往下钻,穿过云底,找到相对稳定的气流层。他继续压杆,让飞机保持俯冲角度,同时调整引擎推力,避免失速。
冷霜这时发现副驾的安全带卡扣松了,她立刻伸手去拉,可人不在。她扭头一看,副驾整个人被甩到了驾驶舱角落,脑袋撞在金属支架上,昏过去了。她爬过去,单手将他拖回座位,另一只手扯出安全带,咔的一声扣上。
做完这些,她回头看向赵凛。他正死死盯着前方,右眉骨那道疤在红光下泛着暗色,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左手一直紧握着操纵杆,指节发白,手腕处的旧伤疤因为用力过度裂开了,血顺着作战服袖口往下渗。
她没说话,只是挪到他身后,用肩膀顶住他的背,帮他分担一部分冲击力。这个动作让她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肋骨被撞了一下,但她没哼声。
赵凛感觉到背后的支撑,知道是她。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松。”
“没打算。”她回。
飞机继续下坠,穿过最后一层浓云时,机身猛地一震,随即恢复平稳。外面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灰蒙蒙的天光。风噪减弱,警报声也停了。高度表显示一千六百米,航向稳定,机头略微上仰,正在自动回升。
赵凛缓缓松开操纵杆,呼吸这才敢放出来。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浸湿了战术手套。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掌心全是血,混合着汗水和机油,黏糊糊的。
冷霜坐在副驾位置,背靠着仪表盘,慢慢把散落的物资往身边拢。她的右手掌心老茧裂开了口子,血珠不断往外渗,但她没管,只是用牙齿撕开急救包,抽出纱布,随手缠了几圈。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赵凛伸手摸了下耳内耳机,重新按压感应区。这一次,耳机震动了一下,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远处咳嗽。
“猎鹰……在线。”他哑着嗓子说。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至少设备还在工作。
冷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但带着确认。赵凛点点头,表示没事。
阳光从舷窗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机身还在飞行,引擎运转正常,虽然外壳肯定伤痕累累,但结构完整,没有解体。远处,一片白茫茫的地平线隐约可见,像是被雪覆盖的荒原。
赵凛把袖口最上面那颗纽扣重新扣好,然后慢慢系上安全带。动作很慢,像是怕牵动哪根神经。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落在前方导航屏上。
冷霜也坐直了身体,左手轻轻碰了下腰间的银色链子。链子还在,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飞机穿过云层,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