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的金属格栅缓缓滑开,冷霜的手指猛地一紧,枪口随之上抬。赵凛却没动,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低声说:“别管上面,先撑住正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冷霜咬牙,把枪口压回原位,可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烫,血浸透了绷带边缘,顺着作战服往下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点飘,像是盯着某个点久了,画面开始模糊。
赵凛已经蹲下身,战术包侧袋拉开,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便携式信号捕捉仪。这玩意儿是三个月前执行边境渗透任务时配发的,标准配置,谁都有,但大多数人只当它是摆设。他没废话,直接拆开角落那台终端的后盖,露出几根裸露的线路。
“还能撑五分钟?”他一边接线一边问。
冷霜没回头,只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能。”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左肩两处擦伤都在流血,失血让四肢有些发沉。但她不能说不行。在这地方,只要她说一声撑不住,局面就会立刻崩。
赵凛把接口插进线路,屏幕一闪,碎裂的液晶屏上跳出几行乱码。他皱眉,手指在仪器侧面快速敲击,调出底层协议界面。信号追踪不是他的强项,李阳才是干这个的。但现在没人能靠,只能靠自己。
他知道敌人的通讯系统一定还在运作。刚才那群黑衣人行动太整齐了,不可能没有指挥节点。只要能找到他们信号回传的路径,逆向定位,就能挖出源头。
可对方显然做了伪装。屏幕上跳出来的IP地址全是假的,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搅过一遍,东一个西一个,根本连不成线。
“操。”他低骂一句,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腕的旧疤。那道伤早就愈合了,可每次紧张或专注的时候,皮肤底下就像有根锈铁丝在来回拉扯。他不怕疼,就怕脑子因为这点不适走神。
冷霜站在他侧后方,单手持枪,身体微微前倾,挡住可能射来的流弹。她的指甲又开始划掌心的旧茧,一下,两下,三下。这是她在提醒自己:我还清醒,还能打。
外面的脚步声没停,反而越来越近。七个人?八个人?数不清了。他们不再急着冲进来,而是慢慢收拢包围圈,像是知道猎物已经困死,只等最后一击。
赵凛盯着屏幕,忽然注意到一组数据流的延迟规律。虽然IP跳得乱七八糟,但每次切换的时间间隔都是固定的——2.3秒。这种节奏不像自动程序,倒像是人为操控下的中转伪装。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次任务。那时候他也遇到过类似的加密方式,幕后黑手用的是军方淘汰的老式跳频协议,改头换面之后重新上线。当时没人认出来,直到整支小队被围歼,他才从残存的日志里翻出痕迹。
“找到了。”他低声说,手指飞快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上的红点开始移动,一条虚线从杂乱的数据中硬生生撕出一条路,穿过三层伪装服务器,最终指向一个物理坐标——城市地底深层的数据中心。蜂鸣声响起,短促而清晰,“定位完成”四个字跳了出来。
赵凛立刻关机,拔掉接口,把设备塞回战术包。不能留任何信号回溯的可能。他抬头看向冷霜,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神有点涣散。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摇头,可话音刚落,身子就晃了一下。
赵凛一步跨过去,伸手按住她肩膀,在原有绷带外又缠了一圈布条,动作干脆利落,没多说一个字。他知道她不想听安慰,也不想被人当成累赘。所以他不说“你怎么样”,也不说“坚持住”,只做该做的事。
“信号源在地下数据中心。”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我们得去。”
冷霜猛地睁大眼,瞳孔瞬间收缩。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地方不是普通据点,是整座城市信息网络的核心枢纽之一,守备等级比这里高十倍不止。贸然闯进去,九死一生。
可她也清楚,这是唯一的路。留在这里,等对方调来更多人,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问“为什么非去不可”,也没说“我们现在走不出去”。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枪换到右手,左手扶着墙稳住身体。
赵凛抬起手,朝数据中心方向比了个手势——两指并拢向前一划,再握拳收回。这是特种部队里最老派的突围暗号:目标明确,行动即刻。
冷霜会意,调整站位,与他背靠背贴紧。两人缓缓起身,面向最近的出口通道。那里原本有个铁门,现在只剩半截扭曲的框架,外面走廊漆黑一片,看不清有没有人埋伏。
但他们必须冲。
赵凛呼吸放慢,肌肉绷紧。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算准。不能犹豫,不能回头,更不能指望有人接应。这一仗,还是得靠他们两个。
冷霜的银色链子随着步伐轻轻响了一下。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含进一颗薄荷糖。冰凉的感觉从舌尖炸开,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能打。
她还能打。
赵凛右眉骨的疤痕在昏红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看了眼前方黑暗,没说话,只是把手搭上了枪套。
下一秒,他们就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