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集装箱的铁皮往下淌,冷霜贴着第三个货轮集装箱南侧死角蹲伏,掌心压在左臂外侧,那里刚擦过锋利边缘,布料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地疼。她没管,只用指甲轻轻划了下掌心旧茧,确认手指还能动。
耳麦里一片静默。
上一秒还清晰传来的三名队员呼吸声,现在只剩下电流底噪。刚才他们正按路线推进,准备在主控室西侧建立观察点,一切节奏都对得上——守卫清掉了,通道扫净了,连换岗间隙都被算准。可就在距离目标三十米时,空气变了。
太安静。
不是雨夜该有的那种嘈杂里的安静,而是人为掐断声音后的真空感。风还在刮,浪还在打,但某种本该存在的背景音没了——比如对讲机里偶尔漏出的杂波,比如某个集装箱里藏着的人咳嗽一声。
冷霜立刻抬手比了个“停”,整个人缩进阴影。她没抬头,眼角余光扫向上方起重机平台。那上面原本不该有人,可现在,钢架结构的轮廓似乎多了点什么。
她屏住呼吸。
下一秒,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不是风吹的,是人为动作导致的承重偏移。紧接着,两侧集装箱顶也有了动静——不是雨滴砸落的节奏,是鞋底蹭过湿滑钢板的声音,极轻,但逃不过她的耳朵。
伏兵。
她脑子瞬间转完所有可能:对方早知道他们会来;埋伏点选在立体空间,封锁视野、压制退路;行动时机卡在他们最松懈的推进阶段——完美。
但她没慌。
左手缓缓摸向战术腰带,取下一块折叠式战术布,展开后迅速裹住自己和半边肩膀。这种材料能隔绝热源信号,防红外扫描。她把布角压实在集装箱接缝处,不让风掀起一角。
然后她右手探入胸前内袋,抽出一支笔形记录仪,在掌心快速写下三组数字:“7-3-0”。这是紧急编码,“红障”级别,代表行动暴露、敌方设伏、立即中止后续计划。她没通过主频发送,而是切到静默频段,用短脉冲信号把数据包打了出去。
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才敢微微抬头。
上方起重机平台上,三个黑影正从吊篮缓降,动作专业,消音步枪已端在胸前。左侧集装箱顶冒出半个脑袋,狙击镜在闪电照耀下一闪。右侧通风口开始冒白烟——不是蒸汽,是特制烟雾弹,扩散速度快,能封锁横向移动路线。
敌人要的是围歼。
冷霜咬牙,指甲又在掌心划了一道。她不能动,一动就会被锁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剩下三人活下来。
她闭眼一秒,靠记忆还原刚才散开时的位置:一号队员在她左前方十五米,躲在两排堆叠的货柜夹道;二号在右后方,靠近燃油箱区;三号队员,负责警戒尾部通道。
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察觉。
但她知道,只要有人乱动,就是死。
头顶的缓降绳发出轻微拉伸声,第一个敌人落地,单膝触地,枪口朝前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他抬起手,做了个“扇形合围”手势。另外两人开始同步下放。
冷霜的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不动。
她等。
等那个0.8秒的延迟。
经验告诉她,再专业的队伍,协同突袭时也会有微小节奏差——指挥手势传递、视觉确认、肌肉反应,加起来就是不到一秒的空档。这个时间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做出反应。
来了。
当第二人脚刚落地,第一人转身与他对视确认时,那一刹那的注意力转移,就是机会。
冷霜猛地侧身翻滚,贴着集装箱底部滑出两米,同时抬手就是一枪。
“噗!”
消音手枪打响,子弹精准命中左侧集装箱顶那颗刚冒出来的头盔面罩连接处,击穿护目镜,直贯眉心。那人身体一僵,栽倒下去,连叫声都没发出来。
枪声就是信号。
右侧燃油箱区炸起一团火光,显然是二号队员为掩护位置主动引爆了小型燃烧装置。浓烟混着油气味冲天而起,遮蔽了部分视线。左前方夹道传来两声闷响,应该是近身格斗,匕首入肉的那种声音。
冷霜没回头。
她已经重新找好掩体,背靠集装箱角,枪口对准上方平台。那里只剩一人还在吊篮里,正试图快速收绳撤离。她瞄准其胸口,扣下扳机。
“噗!”
子弹穿透绳索连接环,吊篮猛然一沉,那人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撞在钢架上,惨叫一声摔了下来,落地时腿骨明显折了。
还没完。
右侧通风口的烟雾仍在扩散,但她注意到,烟流方向不对——它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往中间聚拢。这说明后面还有人在操控送风系统,故意引导烟雾覆盖特定区域。
陷阱还没撤。
她立刻压低身子,屏住呼吸,把战术布拉上来盖住口鼻。这种烟不光遮视线,很可能含麻醉成分。
果然,几秒后,她听见燃油箱区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跪倒。接着是夹道那边,一声压抑的闷哼。
只剩下她了。
冷霜握紧手枪,额头渗出的雨水混着汗滑进眼睛,刺得生疼。她眨了一下,视线重新聚焦在主控室方向。
三十米。
不远,也不近。
她知道里面一定有人等着,说不定门后就架着机枪。硬冲是找死。
她低头看了眼左臂伤口,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作战服袖口。这点伤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孤立无援的状态。通讯被干扰,队友生死不明,敌人掌握主动权。
但她不能停。
任务还没结束。
她慢慢调整呼吸,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另一枚烟雾弹——这次是黑色遮蔽型,专用于反制光学锁定。她拔掉保险,轻轻放在脚边,随时准备投掷。
然后她开始计算风速、雨势、烟流走向。
三分钟后,她找到突破口。
一阵强风从船尾扫来,正好把右侧烟雾吹偏,露出一条短暂的可视通道。她抓住这机会,猛地起身冲刺,沿着集装箱边缘蛇形前进。
五米、十米、十五米——
上方平台突然亮起强光!
不是探照灯,是战术照明弹,被人从高处扔下,悬在半空缓缓下坠,照亮整个甲板区域。
冷霜瞳孔一缩,立刻扑地翻滚,但还是慢了半拍。一道激光红点瞬间锁住她背部。
她翻身卧倒,举枪对准光源方向。
可就在她准备扣扳机时,眼角余光瞥见主控室门口的地缝里,有根细线正被缓缓收紧。
绊雷。
她猛地趴下。
下一秒,爆炸从门前三米处炸开,火光冲天,碎铁片横飞,冲击波把她掀翻两米远。耳朵嗡鸣,嘴里有股铁锈味。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左手枪还在,但右手虎口震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抬头。
照明弹还在烧,红光映得甲板像血池。
起重机平台上,又出现了新的人影。不止一个。
他们穿着和之前不同的作战服,胸前有暗红色标记,手里拿的也不是普通步枪,而是带瞄准模块的突击武器。
专业级。
这才是真正的守备力量。
之前的六名守卫,不过是诱饵。
冷霜咬牙,从战术裤兜掏出最后一颗干扰弹,捏在掌心。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但她必须撑。
至少,等到水下的那个人抵达。
她缓缓举起枪,对准最近的一个高台目标。
手指扣在扳机上,稳得不像话。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脸上,混着血水流进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