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海面,炸起一片白雾。货轮像头死铁兽,沉在浪里一动不动。赵凛贴着潜艇尾部滑入水下,水流猛地灌进领口,冷得人牙根发紧。他没抬头看甲板方向,但知道那边正打得凶。冷霜把火点起来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上面——这三十五秒,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屏住气,右手摸到腰间的战术匕首,左手按住潜艇外壳的螺栓盖板。指尖蹭过金属缝,找到卡扣位置。匕首尖插进去,轻轻一撬,盖板弹开。底下三圈螺栓,每转一圈都得控制力道,不能快,不能响。水压顶着关节,手指胀得发麻。他靠在艇壳上,用身体挡住水流冲击,一点一点拧开。
第四个螺栓松动时,腕上的微光指北针闪了两下。电压不稳。他眼角扫过去,知道是冷霜那边的干扰弹影响了水下监测系统。电流紊乱,声呐盲区扩大,这是窗口期。他咬牙,加快动作,最后一圈“咔”地卸下,外舱门缓缓掀开一道缝。
黑水涌进来。
他收刀入鞘,双手撑住门沿,翻身滑入隔水层。内层门还没开,眼前全是铁壁。他背靠舱壁,从战术服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结构图,借着指北针的余光扫了一眼。这是老式改装潜艇,主通道在第三区段右拐,通往动力舱和控制室。中间有三处监控探头,两道气密门,巡逻间隔十二秒,断电周期四秒。他知道这些,不是靠情报,是早年在海军演习里钻过同型号的飞艇。
耳机静默,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把图塞回去,摘下手套,拇指搓过左腕那道旧疤。三次。呼吸放慢,心跳压下来。然后重新戴上手套,贴墙蹲行。
第一道探头在前方十米,装在天花板角落,红外线扫下来呈扇形。他盯着它转了两圈,等灯灭的瞬间低身冲过。脚下金属板空心,踩上去有回音。他改用脚尖着地,每步都落在焊缝边上,避开共振点。
第二处是通风管道下方的移动感应器。他停下,从后腰取下一块磁吸屏蔽贴,甩手粘在探头上。信号阻断五秒,足够他翻上管道,沿着顶部爬行。钢板冷,湿气凝成水珠往下滴。他贴着边缘挪动,肩膀擦过锈迹,发出极轻的刮擦声。他在心里记下:下一趟得换路线。
落地后他没立刻走,靠在舱壁听动静。下方传来脚步,两人,皮靴底带防滑钉,走得很慢。巡逻守卫换岗。他退回通风口阴影,蜷身蹲下,耳朵贴铁板,数他们步伐节奏。前一个停顿半拍,后一个拖步——有个人累了。机会来了。
他抽出匕首,等两人错身的刹那冲出。
贴墙绕到拐角,匕首反握,侧身突进。第一个守卫刚转过身,他已撞上去,左手锁喉,右手刀柄砸向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软倒。第二个反应快,抬枪要叫,赵凛旋身踢中他持枪手腕,枪飞出去撞墙。他趁势扑上,膝盖顶住对方胸口,匕首横压咽喉。
“别动。”
那人瞪眼,喉咙滚动。
赵凛没杀他。任务不是清场,是潜入。他用战术绳反绑对方双手,扯下衣角塞进嘴里,拖进隔壁工具舱锁好。另一个也如法处理。做完这些,他看了眼表:距离下一轮巡检还有四十七秒。
继续推进。
第三区段通道变窄,头顶管线交错,灯光忽明忽暗。供电不稳,红外警戒间歇性失效。他靠着记忆走,在一处T字路口停下。左边通动力舱,右边是主控通道。他选右。
往前二十米,地面多了排水槽。他蹲下,手指抹过槽边——有油渍,新鲜的。说明有人刚走过。他抬头看天花板,发现一根悬垂的电缆被蹭歪了,还在微微晃。他顺着方向看去,前方拐角后应该就是第一道气密门。
他没急着冲。
靠墙坐下,再次摩挲左腕伤疤。这次不是焦虑,是确认。他还活着,意识清醒,节奏没乱。然后他取出备用电池,给耳麦重启。信号依旧断的。没人说话,也没提示。他一个人。
站起身,他贴着墙根前进。拐角后五米就是气密门,门缝透出蓝光。他趴下,肚子贴地,慢慢蹭过去。透过门底缝隙往里看——里面是条长廊,两侧有舱室,尽头是第二道门,再往后就是控制室。
走廊上有两个探头,正对着通道。他盯着它们运转,记下闪烁频率。红灯亮,扫过;灭,停;再亮,再扫。周期十二秒,关闭四秒。他算准时间,在第三次断电时滚身穿过。
落地没声。
他贴在对面墙上,等探头重新启动。然后沿着舱室门口缓行。每个门都关着,但从门缝漏出的光判断,有人在值班。他不敢走快,也不敢停久。走到第七个门时,听见里面传出低频对话。
“……信号还是断的,上面炸成这样,下面还能稳得住?”
“影说了,只要核心数据没丢,接应船晚点来也行。”
“可外面那个女的……太猛了,我队里三个倒了。”
“别管她,她在明,我们在暗。守住门就行。”
赵凛听得清楚,但没动容。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守门的。真正的目标在最里面。他继续往前,绕过一组储物柜,来到最后一道气密门前。
门左侧有控制面板,红色指示灯闪着“锁定”。手动旋钮在外面,得转三圈才能开。他试了下,纹丝不动。电磁锁还通着电。
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从战术包里掏出一个震动感应器,贴在门框上。等了十秒,里面传来脚步,由远及近。有人要出来。
他收起设备,拔出匕首,贴在门边死角。呼吸放至最轻。
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内。钥匙插入,转动。电磁锁“咔”地一响,解除。
门开始缓缓开启。
赵凛抬手,匕首横握,手臂绷紧。门外光线照进来一道斜影。一只脚踏出门槛。
就在那一瞬,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