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压得发暗,林间风停了。赵凛踩在第三排水杉林边缘的腐叶上,脚底没发出一点声。他左手还贴在左腕旧伤疤上,指腹来回摩挲了一圈,随即松开。前面地势陡降,树影断开,露出一道黑沉沉的崖缝。
他趴下,一寸一寸往前挪。
崖底有水光,不是反的月光,是静的、油膜似的亮面。他眯眼扫过去,掌机微光映出下方岩壁被人炸过,U形凹槽里停着一艘黑色潜艇,尾部半沉在水里,艇身漆皮剥落,像是从海底捞上来的老货。舱门开着,三个人影正往里搬箱子,动作不急,像是知道没人会来。
赵凛屏住呼吸,右手摸向加密通讯器。
信号接通,他压低嗓音:“目标在崖下,有船,正在装人。”
冷霜的声音立刻回进来,干净利落:“位置锁定,制高点就位。”
“你负责甲板清场,别让警报响。”
“明白。”
“我下水,切动力管线。”
“别死。”
“你也别。”
通讯切断。
他脱掉作战服外套,把打火机塞进内袋,扣紧。战术靴解下,只穿袜子踩在岩石上。军刀咬在嘴里,金属味顶到鼻腔。他趴在崖边看了十秒,确认水流缓慢,水面无红外网、无线缆浮标,只有碎叶顺着暗流漂向艇尾。
他滑下去,身体贴着湿岩下滑,脚尖探到底部浅滩。水刚没膝,泥腥味扑上来。他没停,继续弯腰前进,借着水草和石棱掩护,一步步靠近潜艇尾部。
艇身比他预想的更旧,焊缝错位,螺旋桨叶片缺了一角。但动力舱外部接口还在,两根主供能管并排连在艇腹,用防水胶套裹着。他伸手摸了摸接口基座,金属冰凉,没通电,说明还没启动。
好机会。
他抽出军刀,开始撬防护盖板。
同一时间,对岸陡坡顶部,冷霜已经架好了枪。她摘掉了所有反光物件,高马尾扎紧,银色链子收进衣领。狙击枪抵肩,机械瞄具对准甲板左侧守卫。那人背对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风向偏西,三米每秒。
她等风停的瞬间。
枪响。
子弹穿过夜空,击中守卫锁骨下方,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砸进甲板,烟头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右侧守卫猛地抬头,手往腰间摸。
第二枪已至眉心。
人仰面倒下,后脑撞上舱门框,发出闷响。
舱内立刻传来脚步声,金属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拉尸体往里拖。
冷霜没再开枪。她缓缓换弹匣,手指划过掌心老茧一次,随即归位。眼睛没离开瞄准镜,盯着舱门缝隙。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着,听不清词,但语气急了。
赵凛在水下听见了枪声。
第一声时他手一顿,刀尖差点划破胶套。第二声紧跟着来,他知道冷霜得手了。他没抬头,继续撬盖板。防护螺丝锈死了,他改用军刀尖插进缝隙,一点点撬。
水开始轻微晃动。
他察觉不对——不是波浪,是艇内震动。有人在移动重物,或者启动备用电源。
他加快动作,终于把盖板掀开一角。里面两根主供能管裸露出来,外层绝缘层老化,铜线泛光。他伸手去割,刀刃刚贴上,上方传来金属摩擦声。
舱门完全打开。
一个持枪守卫探出身,朝水面扫视。
赵凛立刻沉腰,整个人埋进水里,只留鼻尖在水面下微微起伏。他的作战裤口袋漏了点气泡,他不动,任气泡往上飘。
守卫低头看了几秒,转身回舱,说了句什么,门关上了。
赵凛重新冒头,继续割线。
三刀下去,第一根主供能管断了。他准备切第二根,却发现接口深处有红光一闪——是自检灯?还是报警系统?
他不敢赌。
收刀,摸向战术腰带,掏出一颗烟雾弹。这不是用来放烟的,是李阳改装过的电磁干扰弹,扔进设备舱能瘫痪局部电路。他检查引信,准备从开口塞进去。
这时,艇身突然轻震了一下。
不是启动,是卸载。有人从岸上抬了个担架下来,上面裹着黑布,看不清脸。两个守卫抬着直接进了舱门。
赵凛眼神一紧。
那不是物资。是人。
但他没动。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他只能盯着舱门,记下进出频率。
冷霜也看到了。
她调整焦距,看清担架上的手垂在外面,戴着黑色战术手套,指节粗大,不像瘦弱囚犯。她没开枪——目标未暴露面部,万一不是“影”,打错了就是暴露位置。
她选择等。
等下一个出来的人。
艇内灯光变亮,舱门再次打开,一个守卫端着水盆出来,泼进水里。赵凛趁机把干扰弹塞进供能管缺口,设定三十秒延时。然后他缓缓后退,贴向潜艇另一侧阴影区。
水流带着油沫漂过来,蹭过他脸颊。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层黑。
不是油。
是机油混合血迹。
他盯着指尖看了一秒,随即攥紧拳头。
这船有问题。
不只是逃亡工具,是早就安排好的接应点。这些人不慌,不警戒,像在走流程。
他慢慢摸回原位,准备等干扰弹引爆后强行突入。
冷霜那边,枪口始终锁定舱门。
她指甲又划了掌心一次。
五秒后,舱门再开。
这次出来的是个穿深色作战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站在甲板上通话。他侧脸对着她,轮廓清晰。
她没犹豫。
扣扳机。
子弹穿透喉咙。
男人手一松,对讲机落水,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舱内瞬间炸锅。
脚步声密集响起,至少四人冲向甲板。冷霜迅速后撤,拉动枪栓,准备迎战。
赵凛在水下听见连续脚步震动。
他抬头,看见艇底缝隙透出微光,那是舱内灯照下来的。他左手紧握军刀,右手摸向干扰弹计时器。
还剩八秒。
七、六……
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紧艇身。
五、四……
对岸,冷霜换好弹匣,重新架枪。
她双眼紧盯舱门,等待第一颗脑袋露出来。
三、二……
艇内突然断电,灯光熄灭。
一。
干扰弹引爆。
赵凛立刻动手,军刀插进供能管断裂口,用力一搅,确保短路。然后他抽身往后游,避开可能的电弧溅射。
艇身剧烈一震,内部传来骂声和撞击声。
冷霜抓住机会,瞄准舱门死角,开枪。
第一发,打翻冲出来的守卫手中的手电。
第二发,击中第二个守卫膝盖,让他跪倒在地。
第三发,打断舱壁上的应急灯,让出口区域陷入黑暗。
她不再射击,而是压低身子,重新计算风速和距离。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赵凛在水下缓缓上浮,探出头换气。他抹了把脸,看向对岸。
冷霜的狙击位亮了一下红光,是她在用激光笔给他打信号:两人已倒,舱内混乱。
他点头,随即潜回去,摸向潜艇尾部下方。
那里有个检修口,他刚才就注意到了。
只要打开,就能钻进去。
他伸手去拧阀门,金属把手生锈,卡住了。
他咬牙,加力。
咔的一声,松了。
他正准备拉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舱门方向,是崖顶。
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他僵住。
冷霜也听见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崖顶树影。
一道黑影正贴着岩壁下行,动作熟练,像早就知道这条路。
她没开枪。
因为那人穿的是——
黑色作战服,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