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刀子刮在脸上,赵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右腿旧伤像是被铁丝绞着,每迈一步都扯得整条腿发麻。他左手按在战术包上,指尖隔着布料摩挲左腕的旧疤——那是卧底任务留下的记念,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
五十米外,那辆雪地车侧翻在冻土垄边,前轮翘起,车身歪斜地陷进冰渣堆里,引擎还在断续地嘶鸣,排气管喷出白烟,很快就被风吹散。驾驶室那边,一只戴战术手套的手正撑着冰面,指节泛白,似乎想从变形的车架里爬出来。
冷霜已经绕到副驾驶一侧,动作沉稳,没发出一点声响。她半蹲在车尾后方,右手握枪,枪口对准破碎的车窗。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作战服内衬往下渗,但她没去管。她用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的老茧,这是她在压力下保持清醒的习惯。
赵凛朝她打了个手势:两指并拢指向眼睛,再平推出去——“锁定目标”。
冷霜点头,身体压得更低。
赵凛继续逼近,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闷响。他能感觉到风从东面斜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装甲车停在身后不远处,车灯照着这片区域,光线被风雪搅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距离缩短到二十米。
那只手还在动,试图把整个人往外拖。但车身卡得太死,左腿明显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一下就剧烈抽搐。
赵凛绕到驾驶侧,借着残存的仪表盘微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影”整个人被挤压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左腿小腿处插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血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腹部有大片淤青,呼吸急促而不规则,嘴角溢出血沫。他双眼半睁,眼神涣散,但仍有意识。
赵凛摘下手套,塞进“影”嘴里。这是为了防止他在剧痛中咬舌或者喊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影”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右手还在往腰间摸。
赵凛膝盖顶上他的右肩,单手抓住他右臂,反拧过来,咔的一声铐上手铐。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对方任何反抗机会。
冷霜这时也抵近副驾窗口,枪口始终没偏:“没有其他武器。”
赵凛嗯了一声,转头对她比了个“拉人”的手势。
两人合力,一个托肩一个抬腿,小心翼翼地把“影”从驾驶座里拖了出来。过程中金属支架带出一大片血,溅在冰面上,瞬间凝固。那人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冷霜立刻上前检查脉搏,手指搭在颈动脉上三秒,抬头道:“还活着,心跳弱但稳定。”
赵凛从战术包里取出束缚带,冷霜接过,迅速将“影”的双腕、脚踝全部反绑在背后。她动作熟练,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风更大了,雪片横着扫过来,打得人脸生疼。
赵凛从装甲车后备舱拿出备用防寒毯,裹住“影”的全身,只露出头部。他看了眼这人的脸——看不清五官,满脸血污,但能看出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
“先带回车上。”他说,声音低沉,“等指令。”
冷霜点头,没说话。
两人抬起担架,把“影”放上装甲车后舱的固定担架床,锁扣咔哒一声扣紧。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赵凛关上后舱门,站在车旁喘了口气。右腿的旧伤一直在抽,他靠在车体上缓了缓,伸手摸了摸战术包里的老式打火机——父亲的遗物,一直没点过,但握在手里有种踏实感。
冷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盯着那辆报废的雪地车。
“M-7单元应该还在车上。”她说。
赵凛盯着翻覆的车辆,没回答。他知道下一步是搜查,但现在不是时候。通讯频道静默,风雪干扰信号,他们暂时孤立无援。
冷霜从急救包里取出绷带,撕开包装,递给他:“肩膀。”
赵凛摇头:“你先处理。”
冷霜没推辞,自己动手把右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血已经浸透一层,她咬牙忍着,动作没乱。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备用发电机启动的声音,又很快消失。
赵凛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密布,见不到星月。气温至少零下二十度,再拖下去,人都会冻僵。
他打开装甲车驾驶座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内暖风开始循环,玻璃上的霜慢慢融化。
冷霜上了副驾,狙击枪卸下保险,背在身后。她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影”,那人依旧昏迷,胸口微微起伏。
“他活不过审讯。”她说。
赵凛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活到交出去就行。”
车灯亮起,照向前方茫茫雪原。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追击结束了。
赵凛看了眼仪表盘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场行动持续了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解开安全带,起身打开后舱门,蹲在“影”面前,掀开防寒毯一角,检查他腰间的装备带。空的。没有文件,没有U盘,没有标记物。
冷霜也下了车,站在车尾,手按在配枪上。
赵凛重新盖好毯子,锁上舱门。
他回到驾驶座,拿起车载通讯器,按下通话键:“指挥部,目标已控制,请求下一步指令。”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冷霜坐回副驾,摘下手套,甩了甩头发上的雪粒。她看了眼赵凛:“等多久?”
“十分钟。”他说,“超时就自行处置。”
车内安静下来。暖风嗡嗡作响,引擎低频震动。后舱里,“影”发出轻微的呻吟。
赵凛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他摸出手电,拉开战术包拉链,取出电池和备用灯头,重新组装。这不是必须的动作,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保持清醒。
冷霜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掌心的茧。
风雪拍打着车顶,像无数人在敲打铁皮屋顶。
赵凛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任务,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沉默。那天他判断失误,三名队友没能回来。
他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影”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