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履带碾过冰湖尽头的缓坡,车身一震,赵凛左肘死死抵住方向盘,右腿旧伤像是被铁钉反复凿进骨缝,但他没松油门。前方六百米,雪地车正沿着主干道笔直狂飙,尾灯在风雪中划出两道微弱的红痕,像冻土上拖行的血迹。
冷霜趴在车顶,狙击枪三棱支架咬进装甲车顶板的防滑槽,枪管微微上扬。她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作战服内衬往下淌,湿冷一片,但她没动。风从东面斜刮过来,吹得瞄准镜边缘结了一层细霜,她用拇指蹭掉,眼睛贴回目镜。
“还有四百米。”赵凛低声道,声音被引擎轰鸣撕碎一半,“我压了速度,别让他察觉。”
冷霜没应声,只轻轻敲了下枪托。这是她在特种部队时的暗号——“稳住,等我”。
她盯着雪地车左后轮,那轮胎是加厚防弹胎,外层包着金属网,正常子弹打上去只会跳弹。但她用的是穿甲燃烧弹,弹头能钻进橡胶层再引爆内部气囊。问题不在子弹,而在风。
十二级侧风,六百米距离,弹道偏移至少三点七米。她得算准风隙——就是风势短暂减弱的空档。这种缝隙平均三分钟一次,每次不到五秒。
赵凛知道她在等。他把车速降到每小时三十五公里,履带在冰面上压出两道深沟,车身轻微晃动,但比刚才稳。这是他在给冷霜一个稳定的射击平台。
冷霜呼吸放慢,手指虚扣在扳机上。她看到雪地车尾部有细微摆动——不是失控,是驾驶员在微调方向,保持直线。这说明对方很稳,没有慌。
她突然发现一个规律:每当风势增强,雪地车会本能地向右偏半度,像是在对抗侧风推力。这个动作持续约一点八秒,正好是风隙来临前的征兆。
她立刻测算:风隙将在十九秒后出现,持续四秒。雪地车下一个右偏动作会在十三秒后发生。她必须在右偏结束、车身回正的瞬间开枪,才能确保弹道穿过风隙,命中轮胎外侧薄弱点。
“准备。”她低声说,声音透过通讯器传进赵凛耳中。
赵凛点头,脚掌悬在刹车上方,随时准备轻点制动,让车身彻底稳定。
冷霜开始倒数。她没出声,只在心里默念:十、九、八……
风突然小了。不是风隙,只是短暂减弱。她没动。
七、六、五……
雪地车右偏。来了。
四、三……
风势骤降。风隙到了。
二、一。
赵凛轻踩刹车,装甲车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冷霜在同一毫秒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被风雪吞掉大半。穿甲弹破空而出,带着一道极细的火线,直扑六百米外的左后轮。
子弹飞到四百米时,风势反弹,横向推力猛增。弹道偏移两点五米。冷霜心头一沉。
但就在最后一刻,雪地车因惯性微微左摆,恰好补上了偏差。
“砰!”
一声闷响,像是冻硬的轮胎被重锤砸中。左后轮外侧炸开一道口子,橡胶层翻卷,金属网断裂,内部气囊瞬间泄压。
冷霜迅速拉栓退壳,第二发子弹已上膛。她没急着补射,而是紧盯目标。
雪地车尾部猛地一歪,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了一下。驾驶员反应极快,立刻反打方向,试图稳住车身。但左后轮失压,抓地力归零,车尾开始左右甩动。
“中了。”赵凛说,脚掌离开刹车,重新踩下油门。
装甲车履带重新咬住冰面,发出沉闷的碾压声。距离在拉近,五百米、四百五十米……
冷霜趴着没动,眼睛仍贴在瞄准镜上。她看到雪地车驾驶员正在拼命修正方向,但积雪路面太滑,车身已经进入不稳定滑行状态。每一次修正都让车尾摆动幅度更大,像一条被刺中的蛇,在冰面上扭曲前行。
“他撑不了二十秒。”她说。
赵凛没说话,只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他知道,只要对方还在动,就还有变数。这种改装雪地车有自动平衡系统,万一稳住了,还能跑出一段距离。
冷霜测算着下一枪的位置。她可以打右后轮,让车辆彻底失控;也可以打驾驶室后窗,逼对方弃车。但她没动。任务目标是拦截,不是击杀。M-7单元在车上,不能毁。
风又起来了,比刚才更猛。她眯了下眼,额头被吹得生疼。瞄准镜里,雪地车尾部摇晃得更厉害了,左后轮已经完全瘪塌,金属轮毂与冰面摩擦,溅起一串火星。
“三百八十米。”赵凛报距离。
冷霜深吸一口气,再次调整呼吸节奏。她的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指甲边缘还残留着掌心老茧的火药味。她没去擦汗,任由它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雪地车突然加速,显然是驾驶员启动了应急推进。尾部喷出一股白烟,车身往前一蹿,摆动幅度暂时减小。
“想拼一把。”赵凛冷笑,油门踩到底。
装甲车轰然提速,履带全功率运转,车内震动加剧。冷霜感觉枪身都在抖,但她没撤,反而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用肩膀抵住枪托,硬扛震动。
三百五十米。
雪地车冲进一段平直路段,路面平整,积雪较薄。驾驶员抓住机会,试图重新建立控制。车尾摆动幅度减小,眼看就要稳住。
冷霜抓住这个瞬间——当车辆即将恢复平衡的刹那,是最脆弱的。因为重心正在转移,任何外力都会打破平衡。
她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发穿甲弹破空而出。
这一次,风更大。弹道明显偏移。但她算准了——她打的不是轮胎,而是轮毂与悬挂连接处的液压杆。
“砰!”
子弹击中目标,液压杆当场断裂。左后悬挂瞬间崩塌,车尾猛地砸向冰面,整个车身向左倾斜。
雪地车彻底失控,尾部疯狂甩动,像被抽掉脊椎的野兽,在冰面上横滑出去。驾驶员猛踩刹车,但无济于事。车身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方向完全脱控。
赵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身体前倾。他的右腿旧伤突突直跳,像是有根钢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没管。装甲车距离雪地车只剩三百米,速度仍在提升。
冷霜退掉第二发弹壳,第三发上膛。她没再开枪。目标已经失去机动能力,没必要浪费子弹。
雪地车在冰面上滑行了近百米,尾部不断撞击积雪堆,车身越偏越狠。最终,它一头撞上路边一道冻土垄,前轮腾空,车头翘起,整个车身侧翻,滑出十几米才停下。
装甲车轰鸣着逼近,履带碾过浮雪,压平冰渣。赵凛把车停在距离雪地车五十米处,没有贸然靠近。他打开车顶舱盖,冷霜翻身跃下,狙击枪背在身后,右手已摸上腰间配枪。
风雪依旧,吹得两人作战服猎猎作响。赵凛右腿刚落地就一软,他撑住车门站稳,目光死死盯住那辆侧翻的雪地车。
驾驶室那边,车窗碎裂,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撑着冰面,试图爬出。
赵凛抬手,示意冷霜戒备。
冷霜点头,拔出手枪,枪口对准驾驶室。她站在装甲车右侧,借车身掩护,脚步缓缓前移。
赵凛一瘸一拐地跟上,左手按在战术包上,那里装着父亲的老式打火机。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左腕的旧伤疤。
风吹得更猛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那辆雪地车静静地躺在冰面上,像一头被放倒的野兽,引擎还在空转,发出断续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