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赵凛眯眼望着那条通往山顶的小路。脚印已经模糊,被风吹得只剩些浅痕,但方向明确——往镇子深处去的。冷霜站他身后半步,右手掌心轻轻划过老茧一次,随即收住。她没说话,只是把战术包往上提了提。
“阿彪没跑。”赵凛低声道,“是被人带走了。”
冷霜点头:“强行带走不会走大路,走小路也得避监控。这镇上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赵凛转身走向越野车,脚步沉稳。引擎启动后,他调转车头,沿着北坡碎石路往下开。轮胎碾过土道,车身颠簸,车内没人开口。直到驶出坡底,看见前方一片低矮建筑群,冷霜才轻声说:“边境小镇,人员复杂。”
镇口立着块水泥牌,字迹斑驳,写着“清水沟”三个红漆大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中缅边境联防区。路边停着几辆破旧货车,篷布盖得严实,车牌全被泥糊住。几个穿夹克的男人蹲在车边抽烟,见越野车驶来,齐刷刷抬头看了眼。
赵凛没减速,径直开进主街。
街道狭窄,两旁店铺大多是铁皮屋或砖混结构的老房,招牌歪斜,有的连名字都没挂。卖杂货的、修摩托的、打铁的,门面都敞着,却没什么顾客。行人不多,偶尔走过一两个,也都低着头,目光不往车上瞟。可等车过去后,那些人又停下脚步,远远盯着。
“有人盯我们。”冷霜靠窗扫了一眼后视镜。
“不止一个。”赵凛把车停在一家汽修铺对面,熄火前顺手将证件夹从手套箱取出,塞进内袋。“装成找活的中介,问路招工都合理。”
冷霜推门下车,动作利落。她走到街角一家小卖部前,掏出十块钱买瓶水。老板五十多岁,脸黑瘦,接过钱时手指沾着油污。冷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口问:“最近有外地车进来吗?拉货的那种。”
老板摇头:“没注意。”
冷霜也不纠缠,转身往回走。经过一条窄巷时,她眼角微动——巷口垃圾桶旁有双军用靴印,尺码偏大,纹路清晰,不是本地人常穿的劳保鞋。她放慢脚步,余光扫过两侧围墙。左边墙头有翻越痕迹,碎瓦片松动,右边则通向一处封闭院落,铁门焊死,门缝里露出半截断绳。
回到车上,她低声说:“东边有个院子,门锁被动过。巷口有军靴印,和镇民穿着不符。”
赵凛摸出望远镜,假装调试设备,实则透过缝隙观察四周。街对面修车铺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低头擦扳手,可每次他们移动位置,那人手上的动作就会顿一下。再往里走,一家废品收购站门口堆着成捆电缆,外皮崭新,但接头处裸露铜丝,像是临时架设。
“不对劲。”赵凛收起望远镜,“这种穷地方,哪来的电力扩容?”
两人沿街继续走,伪装成四处问路的货运中介。赵凛向一家餐馆老板打听有没有司机招工,对方摆手说不知道;冷霜则绕到后巷查看排水沟走向,发现一段地下管被人为挖开过,上方覆盖木板,踩上去有轻微晃动。
走到镇东头,眼前出现一片废弃货站。铁皮围栏高两米五,顶部焊着尖刺,大门紧闭,挂着一把新锁。围栏底部靠近排水渠的位置,有明显刮痕,像是车辆频繁进出磨出来的。更反常的是,货站背阳面拉了根临时电缆,接入一间铁皮房,电线外皮磨损严重,接口处用胶带缠了三层。
赵凛站在三十米外的加油站屋檐下,利用阳光反射角度观察屋顶。铁皮接缝处有轻微错位,说明内部有人动过结构。他眯眼细看,透过一道缝隙,隐约看见里面停着两辆车,轮廓方正,车头灯间距宽,和军用运输车极为相似。
冷霜绕到下风口站定。风送来一股混合气味——机油、橡胶烧焦味,还有极淡的硝石气息。她呼吸放缓,反复嗅了几遍。这不是普通货物的味道,更像是拆解后的弹药组件残留。
她走回来,眼神变了。
“里面有东西。”她说,“不是走私日用品。”
赵凛看着她,没说话。两人对视一秒,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条线没断,反而牵出了更大的网。老周可能就在这附近,或者至少,知道他去向的人在这里。
他们退回镇中心,在一家露天茶摊坐下。塑料桌椅脏兮兮的,但位置好,正对着主街和通往货站的方向。赵凛点了壶茶,热水冲进杯子,茶叶浮着没散。他摩挲着左腕伤疤,一圈,两圈。
“上次这么近闻到硝石味,是在北线缴获的那批改装雷管里。”他说。
冷霜指甲划过掌心一次,随即停下。她从战术包里取出个巴掌大的震动感应器,外壳黑色,接口标准,是基础监听装备,无需联网也能工作。她检查电量,插上耳机试了下噪音阈值。
“今晚摸过去。”她说,“外墙布点,听十分钟就够了。”
赵凛盯着货站方向,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他知道不能再冲动踹门。三年前那次任务,就是因为他判断失误,导致三名队友暴露位置,全员牺牲。那一晚的枪声、无线电里的呼救、最后归于寂静的频道,像刀刻在他脑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掌心。父亲的东西,从来不用,但只要还在手上,就有种踏实感。
“先摸轮班规律。”他说,“两点行动,我主外,你控场。”
冷霜点头,把薄荷糖含进嘴里。清凉感冲上脑门,驱散了些许疲惫。她将感应器收回包里,拉好拉链。右手习惯性按了下腰间银色链子,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
天边云层压下来,遮住了夕阳。镇子里安静得出奇,连狗都不叫。刚才蹲在货车边抽烟的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汽修铺的卷帘门缓缓落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凉。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塑料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冷霜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货站方向,围栏拐角处,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路过。那人穿着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贴着墙根走,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面排水口钻了进去。
赵凛没动,只是左手再次摩挲伤疤。
冷霜把空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人同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