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阳光斜照在镇政府的青砖门楼上，铁门半开，门卫刚沏上一壶茶，水汽袅袅升腾。赵凛和冷霜并肩站在门口，脚步未停，径直往里走。门卫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拦。
“找谁？”他问，声音懒散。
“镇长。”赵凛说，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有事谈。”
门卫慢吞吞起身，朝里面喊了一声：“张主任，来人了！说是找镇长的！”
没人应。
冷霜扫了一眼院子。几片碎纸被风吹着贴墙根打转，其中一张停在她脚边——半张货运单，编号307-319。她没弯腰捡，也没多看，只是右手指节微微收紧，战书包边缘压进掌心。赵凛察觉到了，眼角轻动，没说话。
三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不急不缓。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穿藏青色夹克，袖口扣得严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哎呀，两位是？”镇长迎上来，伸出手，“我是这镇上的负责人，姓王。”
赵凛伸手握了下，力道不大不小。“王镇长，您好。我叫张伟，民间调研员，这位是我同事李娜。”他掏出一张伪造的介绍信，递过去，“我们受上级单位委托，来这边了解物流运输情况，尤其是最近有没有异常货物流动。”
镇长接过信，低头看了两秒，嘴角依旧翘着：“哦？调研物流？这地方偏得很，能有什么货？”
“您别谦虚。”赵凛笑了笑，“越是偏远，越容易成中转点。我们查过记录，近一个月进出车辆多了三倍不止，油站、修车铺都说大车跑得勤。”
镇长脸上的笑没变，但左手忽然抬起，在尾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圈，又一圈。
冷霜站在赵凛侧后方，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办公室门缝。屋里整洁得过分——桌面上没有文件堆积，连笔筒都摆得对齐边缘。她注意到，抽屉把手边缘有一圈金属反光，不是普通锁芯，而是带卡扣的暗锁结构。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镇长把介绍信还回来，语气轻松了些，“这年头搞调研的不少，可真能查出东西的不多。”
“我们不图出风头。”赵凛把信收回内袋，“就想摸清底细，写份报告交差。要是真没问题，那最好不过。”
“说得对。”镇长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啊，最近外人来得多，不太平。前两天还有个外地人，在码头边上乱晃，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冷霜。
冷霜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淡淡道：“失踪？报警了吗？”
“报了。”镇长笑，“可人没找到，派出所也没辙。这种事，查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他顿了顿，“你们是不是也听说了什么？”
空气一下子绷紧。
赵凛立刻接话：“听说啥？我们就是来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他一边说，一边从战术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伪造的商会联络函，封面盖着红章，递过去，“这是合作意向书，您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镇长接过来看了眼，点点头，笑容恢复自然：“原来是正经生意人，那就好办。”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样吧，我去泡杯茶，咱们坐下聊。”
“不用麻烦。”赵凛摆手，“我们时间紧，先看看资料就行。比如最近的货运登记表、外来车辆备案这些，方便提供吗？”
镇长愣了半秒，随即笑道：“这个嘛……涉及管理流程，得走审批程序。你们要是真有公文支持，我可以帮忙协调。”
“明白了。”赵凛点头，“回头我把手续补全。”
谈话间，窗外闪过一道影子，从办公楼侧面一闪而过。冷霜眼角微眯，右手悄悄抬了抬背包拉链，咳了两声。
赵凛立刻感知到异常。他不再追问资料，转而闲聊：“您这楼挺老了吧？电路还撑得住吗？刚才我进来时，看见配电箱那边好像有刮痕，是不是最近修过？”
“哦，那个啊。”镇长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前几天跳闸，电工来弄过一次。小问题，不影响用。”
赵凛嗯了一声，没再深问。
几分钟后，镇长亲自送他们出门。走到铁门前，他突然拍了下赵凛肩膀：“年轻人做事要稳当，有些事，查得太清反而不好。”
语气温和，像长辈叮嘱。
赵凛笑了笑：“明白您意思。”
但他右手已经悄然滑到左腕，指尖在旧伤疤上摩挲了三下——这是确认目标的信号。
两人走出十米，街面人流渐多。包子铺蒸笼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冷霜低声开口：“他办公室没装监控，但走廊有红外感应灯，晚上亮过两次，说明有人定时巡查。”
“配电箱刮痕新鲜，像是最近装了窃听或信号干扰设备。”赵凛接话，“而且他提到‘失踪’的时候，不是惊讶，是试探。”
“他在等我们反应。”冷霜说。
“所以他知道老周的事。”赵凛眼神沉下去，“也知道渡口有问题。”
冷霜从背包夹层取出微型相机，检查封口完好。她没说话，只是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的老茧。
赵凛抬头看了眼镇政府大楼。二楼东侧那扇窗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玻璃反光映出对面屋顶的瓦片。
“今晚回来。”他说。
“怎么进？”
“走通风管。西墙有检修梯，昨晚巡逻间隙空了四十七秒，够我们上去。”
“红外灯怎么办？”
“冷启动设备最多延迟八秒。你负责切断电源，我翻窗。”
冷霜点头，把相机收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步伐一致，身影融入早市喧闹。卖菜的大妈吆喝着称重，自行车铃铛叮当响，一辆拖拉机突突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赵凛走在前，左手最后一次抚过伤疤，然后插进衣兜。
冷霜跟在后，银色链子随步伐轻响，她伸手按了下，动作细微。
镇政府大门缓缓关上，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院内，镇长站在走廊尽头，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慢慢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
他转身回办公室，顺手拉严窗帘。
桌上的伪造介绍信静静躺着，页角微微卷起。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砸在货运单残片上，盖住了“307-319”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