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铁皮残片在废区上空打转,冷霜贴在倒塌的高压电塔钢筋架上,枪管压低,瞄准镜里映出三百米外热成像小组的轮廓。她没动,指甲划过掌心老茧一次,呼吸放平。左侧耳麦突然传来杂音,随即被一声清脆的“滴”取代。
“热源两组,八百米,西北和西南夹角逼近。”李阳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出,语速快但不乱,“西北组带手持热成像仪,你们现在暴露在边缘扫描区,移动会触发锁定。”
冷霜眼皮都没眨一下,左手调整支架角度,右手微调风偏补偿轮。她记得这位置——十年前军校实弹考核,她在类似地形用同一把枪干掉过三名模拟追兵。那时候林婉清说她冷得像块冰,现在也一样。
“收到。”她回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李阳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噼啪作响,背景里还能听见中继车发电机的嗡鸣。“我刚切到短波备用链路,信号能撑五分钟。南面洼地有第三组人绕后,标记了三条撤离路径,最安全的是东侧沟渠接废弃管道,但要穿过高压线塔下方——你们正前方那片锈铁堆。”
冷霜抬眼扫了下前方地形。高压线塔倒了半截,电缆垂落如蛇,地面布满焦黑痕迹,显然是早年爆炸留下的。这种地方不适合长距离狙击,但对追兵来说也是雷区。
“走沟渠。”她直接拍板。
“行,我把实时坐标推给你。”李阳顿了顿,“干扰器上线了,对方用了跳频模块,我正在反向追踪节点位置。”
话音刚落,西北方向手电光晃动起来,热成像小组开始推进。领头那人举着设备,边走边低头看屏幕。冷霜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扣动扳机。
枪声闷响,子弹精准击中对方持设备的手腕外侧,骨头碎裂声隔着空气都能听清。那人惨叫一声,仪器脱手落地。她紧接着补两枪,一发打在掩体边缘激起火花,另一发穿透木箱缝隙,逼得剩下两人缩头不敢动。
“西北组压制。”她报了一句。
“西南组还在靠近!”李阳提醒,“他们改用步行扇形搜索,速度加快。”
冷霜已经转移阵地,顺着钢筋架爬向更高处。她的临时平台不稳,每次呼吸都会让支架轻微晃动。但她习惯了——在雪山执行任务时,零下三十度趴三天是家常便饭。
瞄准镜重新锁定目标。
这次她没急着开枪,而是盯着对方脚步节奏。五个人呈散兵线推进,中间那个背着通讯包,明显是指挥位。她等他走到两根断桩之间,视野受阻的瞬间,一枪穿过去,子弹擦过钢梁反弹,正中其肩部动脉。
那人扑倒在地,血立刻洇开。
剩下四人慌忙找掩体,阵型大乱。
“西南组减员一人,其余失去组织性。”李阳语气松了半分,“干扰源定位完成,在东南角移动车上,我标了红点,你要是有空可以顺手炸了它。”
冷霜没接话,只是把枪口转向东南方向。三百米外一辆改装皮卡停在废料堆后,车顶架着天线。她估算风速、湿度、弹道偏移量,一口气打出三发点射。最后一发命中油箱附近,火光猛地腾起,整辆车炸成一团。
“干扰车毁。”她说。
“牛。”李阳终于笑了下,随即又严肃起来,“现在南洼地那组人发现路线被堵,正往东侧迂回,预计七分钟后进入射程。赵凛他们还没出沟渠?”
“快了。”冷霜望着远处一道低矮人影在废铁堆间快速移动,正是赵凛的身影。他左肩裹着简易绷带,动作略显滞涩,但步伐没慢。
她重新架枪,锁定南洼地方向。
李阳那边键盘声不断,画面切换成多路监控拼接视图。“我调了附近三个废弃探头,虽然画质烂得像十年前手机拍的,但够看清人数。一共六个,轻装,没带夜视设备,靠手电照明——说明他们判断你们已经脱离有效作战能力。”
“他们错了。”冷霜说。
她趴在支架上,枪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机上。南洼地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沟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她数着人数,等第五个进入预设伏击区时,果断开火。
第一枪打灭手电,第二枪击穿膝盖,第三枪封住退路。六人瞬间崩溃,两个转身就跑,剩下四个原地趴下不敢抬头。
“南组驱散。”她收枪。
“完美。”李阳深吸一口气,“现在三条路线都清了,只剩高压线塔这片雷区。我查了资料,底下有条旧排水管通往基地外围,地图显示入口在你右前方十五米,一堆报废变压器后面。”
冷霜起身,检查弹药余量。还剩十七发。
她拎枪跃下支架,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高马尾被风吹乱了一缕,她抬手别了下,指甲再次划过掌心老茧。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从母亲累倒在手术室那天起,就成了习惯。
她沿着沟壁前行,每一步都避开裸露钢筋和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铁锈气,脚底踩着的沙砾发出细微摩擦声。十米外,赵凛已抵达沟渠尽头,正蹲在一堆扭曲金属后观察前方地形。
“前面有动静。”他通过对讲机低声说。
冷霜立刻伏低,重新架枪。
瞄准镜扫过前方区域,没发现活物。但她注意到三百米外一座水塔残骸顶部,钢板有轻微反光——不是月光反射,而是光学镜片特有的冷光。
她屏住呼吸。
那是狙击镜。
对方还没开镜盖,说明还在潜伏状态。她迅速计算角度、风速、遮蔽物厚度,判断出对方瞄准的是赵凛刚才站立的位置。只要他一动,就会进入射程。
冷霜没犹豫。
她提前预判对方击发周期,在其呼吸间隙的第四秒,抢先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空中飞舞的尘埃,撞上水塔锈蚀钢板,顺着缝隙钻入。下一瞬,一声闷响从塔内传出,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声——对方枪管根部被击中,造成卡壳并引发小范围火花。
那人猛地缩身,迅速拖枪后撤。
“敌狙清除。”冷霜收枪,站起身。
“漂亮!”李阳在频道里喊了一声,“我看到火光了!那人跑了,雷达没再捕捉到锁定信号。”
冷霜没回应,只朝着赵凛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两人开始穿越高压线塔下方区域。地面布满断裂电缆,有些还带弱电,踩上去会有轻微麻感。他们贴着边缘走,避开积水坑。赵凛走在前,冷霜断后警戒,交替掩护推进。
李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排水管入口确认,就在前面那堆变压器残骸后面。我刚黑进市政旧档案,这条管是九十年代工业区排污主干道,后来废弃了,但结构完好。通出去大概两公里,直接连到基地西侧围墙外。”
“有陷阱记录吗?”赵凛问。
“没有。当年图纸没标注任何安防装置,应该是纯民用设施。”
冷霜走到入口处,用手电照了下。黑洞洞的管道口被半块水泥板挡住,缝隙足够人钻进去。她伸手摸了下内壁,潮湿但无滑腻感,说明没人近期进出。
“能进。”她说。
赵凛点头,正要弯腰钻入——
“等等!”李阳突然提高音量,“我刚发现异常!市政系统里这条管去年有过一次‘维护记录’,施工单位叫‘宏远机电’,但我查了工商库,这家公司根本不存在!”
冷霜立刻抬手示意停止。
赵凛蹲下,用电筒仔细照管口周围地面。沙土上有几道浅痕,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他又凑近闻了下,隐约有一丝机油混合化学溶剂的味道。
“有人动过手脚。”他说。
冷霜取出战术刀,撬开水泥板边缘。底下露出一段金属盖板,上面焊着微型传感器。
“被动触发式压力感应。”她判断,“踩上去不会立刻引爆,但会发送无线信号。”
“通知基地排爆组,别碰这玩意。”李阳语气紧绷,“我怀疑他们在这条路上埋了远程遥控雷。”
冷霜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旁边一根断裂的输电杆上。她走过去,用枪托猛砸绝缘瓷瓶,碎片掉落。她捡起一块尖锐的,回到管口上方,隔着水泥板将碎片插进传感器接线口,强行断路。
嘀的一声,红灯熄灭。
“干扰成功。”她说。
赵凛这才弯腰钻入管道。冷霜最后一个进去,临近前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废区。火光仍在远处闪烁,警报声随风飘来,但越来越远。
他们真正脱离了直接战斗威胁。
管道内漆黑狭窄,只能匍匐前行。冷霜爬在最后,枪背在身后,腰间银色链子偶尔碰到管壁,发出轻响。她闭眼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母亲穿着白大褂走进手术室的背影。
指甲又划了下掌心。
两公里路,慢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