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还在闪，一明一暗地照着舱室。赵凛单膝跪地，左手死死压住腹部的绷带，右手枪口仍抵在“影”的太阳穴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对方脸上，滑进鬓角。他没擦，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踢，测试过了。“影”没反应，呼吸浅但规律，颈动脉跳得慢，不是装的。
真晕了。
可赵凛不敢信。这种人，能在通风管里藏这么久，能等他和冷霜刚松一口气才动手，心性比铁还硬。晕过去？太巧了。要么是伤重失血，要么……就是等着诈一下。
他咬牙，喉咙发干。腹部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条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整条神经。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不听使唤。刚才那套过肩摔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现在全靠意志撑着。
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他缓缓收回枪，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手指发抖，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金属扣咔哒一声合上。然后他用左手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副战术手铐，军用级，不锈钢，沉得要命。
他拔出来时，手腕一晃，差点脱手。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赶紧闭眼稳住。再睁开时，盯着“影”的脸。
还是没动。
他撑着墙，一点一点往上挪。膝盖打颤，脚底发滑，鞋底沾着血和油污，踩在地上吱嘎响。他咬牙，腰腹发力，终于站直。可刚直起背，伤口猛地一抽，眼前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半步，差点栽回去。
他伸手扶墙，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板，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他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作战服。左腹那片已经全湿透了，深色布料吸饱了血，边缘还在慢慢扩散。绷带缠得不算紧，是他自己单手弄的，歪歪扭扭，根本止不住血。
但现在顾不上。
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挪到操作台边。金属支架裸露在外，是上次爆炸震开的，断口参差，像兽牙。他蹲下，动作僵硬，左手一直压着伤口，右手抓起“影”那只完好的左手。
手腕很粗，肌肉结实，掌心有茧，是长期握武器留下的。赵凛没多看，直接把铐环扣上去，“咔”一声锁死。金属撞击声在密闭舱室里格外清脆，像敲在铁皮桶上。
他顿了一下，耳朵竖着，听“影”的呼吸有没有变化。
没有。
他继续，把另一端铐环套在操作台的金属支架上，用力一拧，锁紧。这玩意儿设计过防撬，一旦闭合，除非钥匙或液压钳，否则别想打开。
他松了口气，手一软，差点坐地上。
但他没坐。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靠着墙，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对方左前臂断了，骨头戳破作战服，露出一截白茬，血浸透了衣袖，滴滴答答往下落。右臂被铐在台上，姿势扭曲，像被钉住的猎物。
可这张脸……
赵凛盯着他。哪怕晕着，眉头也是皱的，嘴角向下撇，像是临死都不肯认输。那眼神，哪怕闭着，也透着一股子疯劲。
他见过这种人。
三年前那次任务，那个叛徒也是这样。被按在地上，断了两条腿，嘴里还骂着“你们上面有人”，眼里全是恨，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
赵凛知道，这种人不怕死。
他们怕的不是痛，不是伤，而是被人掌控。
所以他折了他的胳膊。
不是为了制服，是为了告诉他——你现在是我的囚徒，你动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冷汗混着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想抬手擦脸，可刚一动，腹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把锯子在里面来回拉。
他停住了。
不能乱动。
血还在流，体温在降，四肢开始发麻。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再这么下去，不用“影”醒，他自己就得瘫。
可他不能走。
通讯器还是黑的，屏蔽没解除。他们还在潜艇里，像个铁棺材，跟外界断着联系。冷霜刚才站在控制台边，没靠近，也没说话。她知道现在不是插手的时候。
赵凛抬头看了眼操作台方向。
没人。
只有红光一闪一闪，照着空荡荡的控制面板。绝缘钳还摆在台子边上，是冷霜放的。她来过，又退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理解。
这种事，得他自己收尾。
他低头看着“影”，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想杀我，就得准备好被我踩断胳膊。下次，我可能就直接打爆你脑袋。”
话是说给晕着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审讯员。他是特工，是猎手。在这艘潜艇上，在这片死寂里，规则只有一个——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说话。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背贴着金属板，凉意透过作战服渗进来。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腕的旧伤疤。那是第一次卧底任务留下的，当时他也这么坐着，捂着伤口，等支援。
可这次没人会来。
他必须自己撑到最后一秒。
他低头看了眼腹部的绷带，血已经漫到边缘，新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他想换一条，可急救包在战术包里，战术包在背后。他够不到。
他放弃了。
就这么耗着。
只要“影”还在这儿，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场战斗就没结束。
他盯着对方的脸，一眨不眨。红光闪过，照出一道阴影，从额头划到下巴，像刀刻的。
突然，“影”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指节微微蜷缩，像是在试铐环的松紧。
赵凛瞳孔一缩，右手立刻摸向枪套。
可“影”没睁眼。
呼吸还是那样，慢，浅，规律。
是错觉？
还是他在试探？
赵凛没动。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输了。
他坐在那儿，像块石头，盯着地上的“影”。血从绷带边缘滴下来，一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他没擦。
红光又闪了一下。
“影”的眼皮颤了颤，像是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