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金属摩擦声还在耳膜里回荡,赵凛的视线刚锁向那片阴影,头顶的检修盖板就炸开了。
不是螺丝脱落,是人。
“影”从三米高的竖井里直接跳下,落地时膝盖一弯卸力,整个人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弹射向前。他的右手在半空中抽出一把战术短刀,刀刃在红光下划出一道冷线,直刺赵凛左腹。
赵凛正在调整站位,重心前倾,准备往走廊方向推进排查。这一下太快,太近,他只来得及侧腰,动作却没做完——刀尖已经扎进肉里,从肋骨下方滑进去,带出一串血珠。
剧痛像根烧红的铁钎捅穿了神经。
他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后仰,左手立刻压住伤口边缘,指缝间温热血涌。右手同时暴起,死死扣住“影”的持刀手腕,不让对方抽刀再刺。两人贴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影”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冷却液和汗混在一起的酸味。
冷霜还在控制台另一侧,背对着他们,盯着维修井口方向。
赵凛没喊她。
现在喊,只会让“影”更狠地捅第二刀。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铁锈味。腹部的伤扯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但他没退,反而借着后仰的势猛地撞向身后墙体,后脑勺“咚”地砸在金属板上,震得眼前一黑。可这一撞也把“影”挤进了墙角,刀子卡在皮肉里拔不出来,挥砍空间被彻底压缩。
“影”眼神一缩,左手立刻抬起,想用肘击打开距离。
赵凛右腿早一步顶上去,膝盖狠狠撞在他胯骨上。对方闷哼,动作一滞。就是这半秒,赵凛左手强忍撕裂痛感,猛扣住“影”持刀手的小臂,右手闪电般绕过对方肘关节,反向锁死。腰腹发力,拧身、抬胯、过肩摔——一套连贯动作全靠肌肉记忆撑着。
“影”被整个掀翻,背部重重砸地,战术刀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滑到冷霜脚边两米处。他还没缓过气,赵凛已经踩住他断手的手臂根部,双手抓住其前臂,狠劲一折。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影”终于发出一声低吼,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两排血印。他的左手抽搐着想去摸断臂,可刚动一下,赵凛的军靴就加重力道踩下去,疼得他整张脸扭曲变形。
红光还在闪,照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乱晃,像两只搏命的兽。
赵凛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腹部伤口,右手迅速拔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影”的太阳穴。他喘得厉害,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血水滴在对方脸上。
“你藏得挺深。”他声音压着,低得几乎听不见。
“影”没说话,嘴角抽了抽,眼里全是恨,还有一丝没散的疯狂。他左手颤抖着抬起,想去碰自己断掉的胳膊,可刚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赵凛没移开枪口。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哪怕断了一条胳膊,也可能突然暴起咬人。他用余光扫了眼冷霜的方向,她已经转过身,正盯着这边,手里匕首还握着,但没上前。
她知道现在不是插手的时候。
赵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作战服,左腹那一片已经全湿了,深色布料吸饱了血,边缘还在慢慢扩散。他伸手去摸战术包,想拿止血绷带,可刚一动,伤口就像被刀在里面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牙,硬撑着拉开外层拉链,摸出急救包。手指发抖,撕开包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绷带缠到一半,“影”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这就完了?”
赵凛没理他,继续缠紧。
血还是渗出来,但速度慢了些。他把绷带尾端塞进固定扣,左手重新压住腹部,右手枪口依旧稳稳顶着对方脑袋。
“你说对了。”他喘了口气,“我没觉得完。”
他低头看着“影”,对方的脸在红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断臂处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瞪着他,一点没怂。
赵凛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任务,也是在密闭空间,也是这种眼神。那个叛徒临死前也是这么看着他,嘴里说着“你们根本不知道上面是谁”。
他没再问。
现在问不出什么。
他只是把枪口往里顶了顶,冷声道:“别动,也别喘太大声。我不介意让你少一条胳膊的事变成少一条命。”
“影”闭上眼,没再说话。
赵凛缓缓抬头,环顾四周。倒塌支架的缺口还在,拖痕清晰可见;维修井口敞着,像一张吞人的嘴;走廊尽头黑得不见底,刚才那道反光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刚才以为安全了。
他们两个都以为可以松一口气。
结果“影”一直没走,就藏在通风管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术靴,鞋尖沾着油污和灰,裤腿撕裂口边缘有血迹,是他自己的。他靠着墙,慢慢把身体往上撑,试图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腹部就传来一阵抽搐般的剧痛,差点让他跪回去。
他咬牙,硬撑着站直。
冷霜走过来,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没说话,也没碰他。她只是用脚尖把那把掉落的战术刀踢远了些,然后从腰包里摸出一支新的绝缘钳,轻轻放在控制台边缘。
赵凛看了她一眼。
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收回视线,重新盯住地上的“影”。对方断臂还在流血,脸色越来越白,呼吸变得急促,但眼神还是凶的,像一头被困住却不肯低头的狼。
赵凛知道,这种人最危险。
他单手持枪,左手继续压着伤口,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重新贴上墙体。他需要支撑,不然站不稳。血还在渗,体温开始下降,指尖有点发麻。
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他盯着“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想杀我,就得准备好被我踩断胳膊。下次,我可能就直接打爆你脑袋。”
“影”睁开眼,嘴角又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像是疼极了的表情。
他没说话。
赵凛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僵着,一个跪地断臂,一个负伤持枪,中间隔着两米血路。
红光一闪,又一闪。
冷霜站在控制台边,右手搭在匕首柄上,目光扫过三个出口。她的背包里还有两颗薄荷糖,没拿出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提神的时候,是盯死每一个动静的时候。
赵凛靠在墙边,耳朵听着通风管道深处的细微响动。刚才那一声金属摩擦,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摸了摸左腕的旧伤疤,刚碰到就停了。
伤口太疼,经不起这种小动作。
他低头看了眼腹部的绷带,血已经漫到边缘。他得处理,但现在不行。
“影”还活着,还在这儿,还有一口气。
只要这口气没断,战斗就没停。
他抬起枪,重新对准目标。
下一秒,他动不了。
“影”突然睁大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是要呕吐,又像是憋着什么。赵凛立刻警觉,手指扣上扳机。
可“影”只是猛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晕了过去。
赵凛没放松。
他知道,晕过去也可能是装的。
他慢慢蹲下,枪口始终没离开发热的太阳穴。他用左手探了下对方颈动脉,跳得慢,但还在。
真晕了。
他松了半口气,立刻又绷紧。
越简单的情况,越可能藏着坑。
他抬头看向冷霜,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冷静,没带一丝情绪。
他冲她微微摇头。
现在不能动。
也不能叫支援。
通讯器还是黑的,屏蔽没解除。他们还在铁棺材里,跟外界断着联系。
赵凛单膝跪地,左手压腹,右手持枪,盯着昏迷的“影”。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一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