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海面发黑,浪头轻拍在快艇底部,发出闷响。赵凛半蹲在船头,左手搭在战术包上,指节微微用力,手套边缘摩挲着左腕那道旧疤。三百米外,岛屿轮廓浮现在雾气里,东南缓坡的沙滩像一张拉开的弓弦,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礁石缝的声音。
直升机早已拉高返航,这片空域只剩他们自己。快艇引擎熄火前最后一刻,灰狐用绝缘布裹住螺旋桨轴心,让惯性推着船滑行到最后阶段。七个人贴着甲板趴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慢。冷霜伏在右舷,狙击枪组件箱背在身后,腰间的银链随着起伏的波浪轻轻一晃,随即被她用手按住。
“三点钟方向,滩涂边缘。”猎隼低声道,手指指向远处一道移动的光斑。
赵凛眯眼。那是手电筒的微光,扫过沙地时断断续续——巡逻队,三人编制,呈三角阵型推进,间隔五米,步速稳定。他们正沿着登陆点外围做例行巡查,每趟耗时三分四十秒,和高空侦察推算的时间吻合。
“不是诱饵。”铁砧靠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脚印新,踩实了。”
赵凛没答话,只抬手做了个“分切”的手势。冷霜立刻会意,带着猎隼和渡鸦向左翼潜去,动作像猫一样贴着船帮移动。剩下四人留在原地,等快艇随潮水再往前漂了十几米,距离岸边不足五十米时,赵凛才打出下一个指令:**下水**。
七个人无声跃入海中,作战服防水层隔绝了低温,但海水依旧刺骨。他们屏息前进,只露出鼻梁以上部分,像一群游弋的礁石。冷霜在前,左手划水,右手始终护在枪箱上方。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他们踩上了实底。
沙滩湿软,脚印会留下痕迹。赵凛抬手示意全员脱鞋,赤足前行。灰狐最后一个上岸,手里多了一根枯枝,开始从后方轻轻扫平足迹。三人巡逻队的距离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照到礁石群边缘。
赵凛伏在一块扁石后,盯着前方。冷霜三人已绕到侧后方,形成夹角。他抬起两指,比了个“二”的数字,接着又翻掌向下——**等**。
巡逻队的脚步声清晰起来。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最前面那人打着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显然没把这班岗当回事。第二人落后半步,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第三人背着步枪,手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却往海面飘。
就在他们走过预定拦截点的一瞬,赵凛拇指一翘。
冷霜动了。
她像一头扑食的鹰,从右侧灌木后暴起,三步冲出,左手直接扣住第一人的咽喉,反手一拧,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猎隼同时扑向第二个,膝盖顶住后腰,右手捂嘴,左手匕首柄狠狠砸在太阳穴上。渡鸦则盯住第三个,消音手枪抵住肋下,“噗”地一响,子弹穿肌不破皮,神经瞬间麻痹。
全过程不到四秒。
三人瘫倒的同时,赵凛已经带人冲上去拖尸。尸体被塞进礁石缝隙,用海草和碎石盖住,只留一点衣角露在外面——万一后续巡逻发现异常,也会以为是潮水冲上来的杂物。冷霜蹲在第二具尸体旁,快速搜查腰包,掏出一枚身份牌和一张纸质路线图,看都没看就塞进防水袋。
“没有警报器。”她低声说。
赵凛点头,抬手示意继续推进。
全员重新整装,战术手套检查一遍,武器保险确认关闭。他们不再走直线,而是采用蛙跳式前进——每十米为一个节点,一人前出侦查,其余掩护,交替跃进。冷霜爬到一处矮岩高点,架起望远镜,双眼扫视前方区域。
“前方二百米进入灌木带。”她说,“植被稀疏,有两处裸露岩石可作临时掩体。再往后是缓坡上升段,视野逐渐开阔。”
赵凛看了眼腕表,时间刚过凌晨一点十七分。夜幕最浓,云层遮月,正是渗透的最佳窗口。他打出“梯队推进”手势,自己带队前出,灰狐断后,铁砧居中策应,猎隼负责后方频段监听,渡鸦监控干扰棒信号,石莺紧随其后,急救包牢牢绑在背上。
他们贴着沙地边缘移动,每一步都避开反光区。冷霜在侧翼高点警戒,眼睛不断扫视四周,掌心无意识划过旧茧一次,随即握拳收紧。她看到南脊高地的炮位依旧沉默,西侧林带也没有灯光亮起——敌方尚未察觉任何异常。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他们终于脱离海滩区域,踏入岛内第一片灌木丛。荆棘刮过作战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赵凛停下,抬手示意全队静止。他伏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沙土转为红壤,脚印开始难以留存。
“痕迹清除完毕。”灰狐低声汇报。
赵凛点头,转向冷霜。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正用望远镜锁定别墅区方向。主建筑群藏在半山腰,外墙漆黑,窗户无光,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墙角闪烁。东码头方向传来隐约的机械声,补给船似乎还在卸货,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目标区可视。”她说,“无额外哨位,巡逻频率未变。我们还有十五分钟窗口期。”
赵凛收回视线,看向队伍。七个人全都到位,装备完好,呼吸平稳。他们已经成功登陆,没有触发警报,没有暴露行踪。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但至少,第一步稳稳落下了。
他抬起左手,在胸前缓缓比出一个闭合的拳形。
这是我们在一起。
猎隼轻拍胸口身份牌,铁砧按了按背包上的防震扣,渡鸦将耳机绕指一圈又松开,灰狐单手持短棍虚划半圆,石莺指尖掠过急救箱封条。冷霜看着他,没做多余动作,只是将狙击枪组件箱轻轻挪近身侧,准备随时响应下一步指令。
赵凛转身,面向灌木带深处。
队伍重新列队,呈扇形展开,继续保持无线电静默,仅用手势沟通。他们开始向上攀爬,动作谨慎而坚决。夜风穿过树梢,吹动冷霜的高马尾,银链随之轻响了一下。
她忽然停步,眉头微皱。
前方十米处,灌木枝叶有轻微折断的痕迹,断口新鲜,像是被人强行拨开过。她没出声,只抬手打出“暂停”信号。
赵凛立刻停下,伏低身体。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片区域的地表确实有些异常——泥土翻动,草根外露,不像自然形成。
他抬手示意灰狐上前探查。
灰狐蹲下,用短棍轻轻拨开表层浮土,露出底下一层压实的泥块。他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有人走过。”他低声说,“不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