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机舱内灯光压得极低,七个人的呼吸节奏几乎一致。冷霜左手搭在战术包主舱拉链上没动,眼睛盯着舷窗外那道一闪而逝的反光点——不是海面反射,也不是卫星信号,更像是高空某个固定位置的雷达阵列在周期性扫描。
赵凛立刻察觉她动作有异。他没出声,只是右手抬起,做了个“断电”的手势。
渡鸦瞬间明白,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关闭了主动雷达和通讯发射模块。铁砧同步切断平板外接天线,猎隼摘下所有带信号标识的装备贴片,灰狐将短棍收进绝缘套袋。整套操作无声完成,像演练过千百遍。
冷霜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下方抽出狙击镜箱。这玩意儿本是用于远程打击前的环境勘测,现在被她改装成高倍被动观测系统。她拧开镜头盖,把目镜对准岛屿方向,借着云缝里漏下的月光开始扫描。
“十公里外,六千米高度,正好卡在他们的雷达盲区边缘。”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西侧林带有人工遮蔽网,热源分布不均,至少藏了两个暗哨。”
赵凛凑近她肩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屏幕上切换为红外波段,一片漆黑中浮现出几处微弱红斑。一处在西南坡半山腰,伪装成岩石堆,只有枪管缝隙透出一点金属冷光;另一处在南脊高地,藏在通风管道后方,每次换岗时会有0.8秒的身体轮廓暴露。
“间隔三分四十秒。”冷霜低声说,“北线巡逻队每次走到了望塔底座都会停七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凛眼神一凝。他调出上一张标记的地图,在底座位置放大。结果显示那里没有出入口,但如果地下有通道,那七秒就是开关门的时间。
“东南缓坡呢?”他问。
“东坡表面无监控,但地面温差异常。”冷霜切换可见光模式,指着一片浅色沙地,“风向常年向东,植被倒伏角度统一,可这片区域的草是直立的——说明最近有人踩过,又重新铺平了伪装。我怀疑埋了震动传感器。”
赵凛点头。原定B计划是从西南林带渗透,现在看来那是诱饵区。敌方故意留出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径,等着人往里钻。
“更新路线。”他转身走向机舱中央,打开平板,重新划出登陆区,“改走东南缓坡,避开西南双哨和南脊高点。猎隼,你负责探频,用干扰棒试出传感器频率,别硬闯。”
猎隼应了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细长金属杆,表面布满微型接收器。这是他们自己捣鼓的土装备,能模拟人体行走频率,提前触发陷阱而不惊动守卫。
“铁砧,你准备手动切线。”赵凛继续下令,“一旦发现线路裸露,立刻剪断,但别留痕迹。我们要让他们以为系统还在正常运行。”
铁砧点头,检查工具包里的绝缘钳和接驳线。他知道这意味着要靠近地面作业,哪怕一秒暴露都会引来火力覆盖。
“渡鸦,干扰时间再压缩。”赵凛盯着倒计时,“我们只有二十秒完全静默窗口。你掐准时机,先断外部联络,再封内部广播,不能让他们喊出警报。”
渡鸦比了个OK的手势,耳机已经戴好,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他知道这次不是演习,对方一旦反应过来,整个岛会立刻进入锁死状态。
“灰狐,逃生通道重标。”赵凛划出新路线,“从东南缓坡切入后,沿排水沟前进三十米,有个检修井盖可以掀开。你负责打通下面那段废弃管道,确保我们能撤回海边。”
灰狐握紧短棍,眼神沉稳。他知道那段管道年久失修,说不定塌方,但他也清楚,没有退路的任务才是死任务。
“石莺,你在接应点待命。”赵凛看向最后一名队员,“带两套急救包,一套防寒服,快艇靠岸后第一时间建立临时医疗站。我们可以带伤员出来。”
石莺轻轻拍了下胸口的药瓶,表示明白。她不会冲在前面,但她知道,活着回来的人,才需要治疗。
冷霜这时轻咳一声,引起所有人注意。她正在回放一段录像:北线巡逻队第三次经过底座时,其中一人弯腰调整了脚边一块石头的位置。那块石头原本歪斜,被他扶正后,地面轻微下陷了一毫米。
“那里是机关入口。”她说,“重量感应板,单人通行设计。他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条路。”
赵凛盯着画面看了三秒,果断圈出那个点。“就从这儿进。里面可能是地下通道,直通主控室或数据房。我们不需要大部队推进,只要两个人摸进去,拿到核心信息就行。”
他说完看向冷霜。她没回避,只是左手掌心划过旧茧一次,随即握拳。
意思是:我可以。
“你提供掩护。”赵凛说,“制高点选东南角了望塔,虽然在双炮交叉火力范围内,但你能在他们开火前打掉操作手。”
“子弹还是亚音速?”她问。
“对,消音枪,两发机会。”赵凛说,“第一发打断照明线路,制造黑暗混乱;第二发点掉南线炮位的操作员,给我三秒钟突入时间。”
冷霜点头,开始拆解狙击枪组件。她动作熟练,每一节枪管、每一个螺丝都按顺序摆放。她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 mentally 过流程——哪一步装弹,哪一步校准,哪一步锁定目标。
赵凛回到座位,再次查看航线图。距离目标还有十二分钟飞行时间,夜幕尚未完全降临,但海面已经开始变暗。风速稳定,云层移动缓慢,适合隐蔽接近。
“保持当前高度和航向。”他对飞行员说,“别下降,别靠近五公里内。等天彻底黑下来,我们再换乘快艇。”
飞行员点头,双手稳住操纵杆。他知道这趟飞行不是运输任务,而是战术投送的关键一环。稍有偏差,整支队伍就会暴露在敌方视野中。
冷霜装好狙击枪,将瞄准镜调至最大倍率。她重新扫描岛屿全境,重点关注东码头的船只调度频率。一艘补给船刚刚靠岸,装卸工人正在搬运货箱,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装人员。
“那不是普通商船。”她说,“甲板上有武器支架痕迹,船舱密封严实,不像运日用品。”
赵凛放大画面。果然,集装箱边缘有加固钢条,吊车挂钩处留有磨损印,说明经常搬运重物。这种配置通常用于军用物资运输。
“他们在走私。”他说,“不止是情报,还有东西进出。”
“要不要标记那艘船?”渡鸦问。
“不用。”赵凛摇头,“我们现在不抓人,不扣货。我们的目标是根,不是叶。先把他们的网络挖出来,剩下的自然崩塌。”
舱内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脑子里过自己的任务节点。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这不是普通的侦察行动,而是精准外科手术式的斩首前奏。
冷霜收起狙击枪,轻轻合上箱盖。她右手抚过腰间银链,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动。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意味着准备就绪。
赵凛抬起左手,在胸前缓缓比出一个闭合拳形。
这是我们在一起。
猎隼拍了下胸口身份牌,铁砧按了按背包上的防震扣,渡鸦将耳机绕指一圈又松开,灰狐单手持短棍虚划半圆,石莺指尖掠过急救箱封条。
全员确认。
赵凛坐回座位,系紧安全带。他没再说话。
直升机仍在飞行,距离目标岛屿还有九分钟航程。海面漆黑,风平浪静。那座孤岛依旧隐藏在远处雾气中,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就在前方。
冷霜忽然眯眼,目光锁定岛屿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水泥平台。她调高倍率,发现平台上有一圈同心圆刻痕,中心点架设着一根短天线。
“那里有信号发射器。”她说,“不是监控用的,功率太强。像是用来远程传输加密数据。”
赵凛立即调出频谱分析图。果然,那个位置每隔五分钟就向外发送一次脉冲信号,持续三秒,然后中断。
“他们在定时传资料。”他说,“必须在下次发送前切断源头。”
他重新打开平板,把那个点标为优先清除目标。
“计划再改。”他声音沉稳,“登陆后,第一件事——炸掉那个发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