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摩托油箱上,反光一闪。赵凛没动,冷霜也没动。老周靠在墙边,眼睛半睁,呼吸比昨夜稳了些。
赵凛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七分。露水打湿了鞋面,林间小路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他转身走进木屋,把地图重新铺在地上,用碎石压住四角。冷霜跟着进来,从内袋掏出那张写满字的纸,展开,放在地图中央。
“恒瑞。”她说,“三个子公司挂着医疗招牌,但真正能动手脚的,只有瑞康清源。”
赵凛蹲下,手指点在“瑞康清源”四个字上。“殡仪馆的冷藏车、物流园的地下通道、危废处理项目——三头咬住一个口子,货走暗道。表面是烧医疗垃圾,实际是转运节点。”
老周撑着墙坐直了些,嗓音还是哑的:“他们招人。临时工,日结,干七天就能转正。昨天我听见守卫说,新一批人今天下午去厂区集合。”
冷霜抬眼:“你是说,现在就有机会混进去?”
“对。”老周点头,“岗位是危废分类员,穿防护服,戴口罩,脸遮得严。只要证件对得上,没人细看。”
赵凛没接话,盯着地图出神。左腕的旧伤隐隐发痒,他无意识地用战术手套蹭了两下。他知道这计划有多险——没有后援,没有备案,一旦暴露,就是非法入侵,连身份都保不住。
冷霜看他不说话,直接开口:“我进。”
赵凛抬头。
“女工少,但不是没有。”她语气平,“体检合格就行。我能背资料,能应付问话。你在外面接应,随时断线撤离。”
老周急了:“我也去!我知道门禁密码!我知道监控切换时间!”
“你站都站不稳。”赵凛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字字钉进地面,“你昨天咳血,肋骨至少裂了一根。进去了走不出十步就会被发现。”
“可我能——”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赵凛站起来,走到老周面前,蹲下,平视他,“你现在的作用不是冲进去送死,而是帮我们活着出来。你提供的信息够多了,接下来的事,轮到我们干。”
屋里静了几秒。
老周嘴唇动了动,最终垂下手,低声道:“……那我做什么?”
冷霜接过话:“远程支援。你有原公司的员工系统模板吗?能仿一份入职表?”
“有。”老周点头,“我存过备份U盘,在家里床板夹层。但我出不去。”
“不用你去。”冷霜从背包里取出一台便携笔记本,打开,“你口述格式,我来伪造。姓名、年龄、体检编号、前单位盖章——只要别联网核查,就能过初筛。”
赵凛站起身,走向摩托车,打开工具箱底层暗格,拿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两张空白ID卡和一支数据写入笔。
“李阳留下的。”他简短地说,“刷写器兼容市面八成门禁系统,能撑十分钟不被后台识别异常。”
冷霜没问李阳是谁,只点头:“够了。”
三人围坐在地图前。赵凛负责设定身份背景:自己化名“陈猛”,前建材厂搬运工,因打架斗殴被辞退,符合高风险人群特征,容易降低戒心;冷霜用假名“林素”,郊区卫生院离职护士,体检记录由老周提供模板伪造,重点突出“手稳、耐闷、能加班”。
老周看着两人操作,突然说:“保安队长姓王,左耳有疤,喜欢查新人身份证——他会捏着卡片边缘看防伪纹,动作慢半拍。你们注意节奏。”
赵凛记下。
冷霜问:“厂区有几个出入口?”
“两个。东门走货车,有地磅和安检;西门是员工通道,刷脸加刷卡,但上周系统故障,现在只刷卡,人脸识别停用。”
“什么时候恢复?”
“不知道。但他们每天上午九点做系统巡检,要是修好了,会贴通知。”
赵凛看向窗外,天已全亮,树影清晰。他估算时间:现在出发,最快一小时到城西工业区。如果赶在九点前抵达,还能观察西门通行规律。
“计划改。”他说,“我不在外面等。”
冷霜皱眉。
“你也进。”赵凛盯着她,“但不是当分拣员。你应聘安保巡查岗,体能测试我能帮你蒙混。那个耳疤队长喜欢用新人跑腿,你会有机会进监控室。”
“那你呢?”
“我走东门。”赵凛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有疤,像坐过牢的。直接应聘装卸组,扛货进仓库区。我们分头行动,中午十二点前在焚烧车间外的吸烟区碰头,交换信息。”
老周急了:“那我呢?我就在这儿干坐着?”
“你建通信中继。”赵凛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转发器,“我们带的加密频道只能直线传输五百米,进了厂房会被屏蔽。你把这个架在厂区后山的废弃基站上,功率调到最低,别触发警报。我们用它传简码,每小时一次心跳信号,断了就撤。”
老周接过设备,手指有点抖。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参与的方式。
冷霜没再反对。她撕开急救包,取出纱布和胶带,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咔的一声咬碎。清凉感冲上来,脑子一醒。她开始整理伪装装备:护目镜、一次性口罩、工作帽,全按“林素”的身份配齐。
赵凛检查战术手套,确认掌心缝合处没开线。他又摸了摸左腕伤疤,这次没蹭,只是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老式打火机,黄铜外壳,边角磨得发亮。他在掌心握了三秒,没打开,放回内袋。
这是父亲的东西。不是用来点火的,是用来提醒自己——该走的时候,别回头。
冷霜站起身,背上双肩包,拉紧拉链。她最后看了眼老周:“你要是发现信号异常,别硬撑。关设备,换位置,等我们联系你。”
老周点头:“我知道轻重。”
赵凛走到门口,一脚踢开塌了一半的门板。阳光照进来,落在泥地上。脚印还在,但已经被露水泡软,追兵没再来。
他知道,真正的活儿才刚开始。
“走?”他回头问。
冷霜跨步跟上。
两人走出木屋,赵凛发动摩托车,引擎低吼一声。冷霜坐上后座,双手抓牢车身支架。她的高马尾被风扬起,左眼下的泪痣在阳光下一闪。
老周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他看着两人,突然喊:“要是……要是真找到证据,别只想着抓人。”
赵凛扭头。
“把账本拍下来,传出去。”老周声音不大,但清楚,“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是怎么吃的肉,怎么吐的骨头。”
赵凛没答,只是点了点头。
摩托车起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噔声响。林间小路渐渐变宽,远处公路的轮廓浮现出来。冷霜低头看了眼战术夹层里的伪造证件,确认封皮没褶皱。
赵凛右手握紧油门,左手护住胸前的信号发射器。风吹过耳边,带着初夏的燥意。
他们没再说话。
车轮滚滚向前,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身影消失在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