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的靴底踩在腐烂的枕木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冷霜立刻抬手止步,三人同时停住。老周伏在他背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体温透过作战服渗出来,冷得像块石头。前方是旧运输道的尽头,右侧岩壁有条裂缝,勉强能挤进一个人。他们刚从塌方区绕过来,追兵的脚步声隔着几道岔口还能听见,越来越近。
“不能再往前走了。”冷霜压低声音,贴着墙根蹲下。她右手指甲又开始划掌心的老茧,一下、两下,节奏没乱。这是她在逼自己冷静。
赵凛靠在另一侧岩壁,喘了口气。左腿伤口被汗水浸着,火辣辣地疼。他没去碰,只是把老周往上托了托,防止他滑下去。头顶没有灯,只有远处通道传来零星的手电光,扫过石壁,忽明忽暗。
“他们快转过来了。”冷霜盯着拐角,“主道那边有动静,至少两个人分头搜。”
赵凛点头,没说话。他知道现在不是硬冲的时候。刚才那一段爬梯已经耗尽了大半体力,再打一场近身战,谁都走不出去。
冷霜忽然偏头,目光落在左侧岩壁凹陷处。那里积着厚厚一层灰,但隐约能看出一块金属板的轮廓。她挪过去,用匕首刮开尘土,露出一个锈死的配电箱,上面印着模糊的红色标识——“主电源 控制区”。
“找到了。”她低声说。
赵凛看了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矿洞里全靠电照明,监控、红灯陷阱、追兵的手电……都离不开电。只要断了总闸,整个系统就得瘫。
“我去。”他说,想放下老周。
“你背着人,动不了。”冷霜已经抽出战术刀,撬向箱门锁扣,“掩护我就行。”
赵凛没争,只把背上的重量调整了一下,右手摸到腰间匕首,眼睛盯住通道入口。冷霜动作利落,刀尖卡进缝隙,用力一别,“啪”一声,锁扣崩开。箱门掀开,里面是一排老旧的开关,积满灰尘,线路杂乱。
她眯眼扫了一圈,迅速找到最粗的那根主线缆,对应的闸刀标着“MAIN POWER”。手电光已经照进支巷,有人喊:“这边有脚印!”脚步加快。
冷霜没再犹豫,一把拉下闸刀。
“咔——”
整座矿洞猛地一颤。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红灯、应急灯、手电筒……全都黑了下去。黑暗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几秒后,远处炸开一片混乱。
“灯呢?怎么全灭了!”
“谁关的电?!”
“不是说红灯不能行吗?现在全黑了算什么!”
“操!我撞墙了!”
叫骂声、碰撞声、枪套磕地的声音混成一团。有人试图打开备用电源,但线路似乎出了问题,只闪了一下又灭了。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B组报告位置!”“C组失联!”“A组原地待命!”
冷霜合上配电箱,低声道:“走。”
赵凛立刻起身,贴着岩壁前进。没有光,但他记得风是从前面吹来的,说明气流方向没变。他闭眼听了半秒,确认风还在脸上拂过,才继续迈步。
冷霜改用左手搭在他右肩,右手持枪警戒侧翼。两人形成一条移动链,步伐统一,两步一停,三步一探。老周在背上偶尔抽搐一下,喉咙里滚出点模糊音节,都被赵凛用身体压住,没传出去。
通道越来越窄,地面堆着碎石和断裂的支架。他们侧身挤过一段塌陷区,头顶传来细微的碎石掉落声,但没人停下。追兵还在后方吵成一团,有人往反方向跑了,有人在原地喊话确认身份,甚至传出两声警告枪响。
“他们乱了。”冷霜低声说。
“正好。”赵凛咬牙。左腿伤口又裂开了点,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但他没空管。现在每一步都在抢时间。
前方岩壁出现一道矮门,几乎被苔藓盖住。冷霜先摸过去,试了试门把——锈得厉害,但没锁。她用力一拉,门“嘎吱”一声开了。
里面是条维修辅道,比主道窄一半,仅容一人通过。地面铺着铁皮格栅,踩上去空荡荡地响。但好处是没人走,监控也没有,墙上只挂着几盏早就报废的灯。
两人加快速度,贴着一侧快速推进。辅道呈缓坡上升,风更大了,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气。出口不远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前方终于透出一点灰光。不是灯,是天光。黎明将至,洞口轮廓隐约可见。
冷霜抬手示意停下。她抢先摸到拐角,趴在地上,一点点探头观察。洞外是片装卸平台,堆着报废矿车和生锈吊臂。岗楼黑着,围栏静默,没人值守。越野车也不见了,像是被撤走了。
但她不信这么巧。
赵凛跟上来,把老周从背上换到胸前抱紧。这姿势更稳,冲刺也更快。他抬头看了眼前方那点微光,喉结动了动。
“准备好了?”冷霜回头问。
赵凛点头。
冷霜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枪柄,左手比了个倒数手势——三、二、一。
两人同时起身,低姿态冲出最后二十米坑道。脚步压到最低,靴底擦过铁皮格栅,几乎没有声音。老周在怀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他们抵达洞口内侧掩体后方,迅速蹲下。身后矿洞依旧漆黑一片,追兵还在各岔道间乱窜,有人对着通风井喊话,有人误以为信号弹亮了,慌乱射击。
冷霜靠在水泥墩后,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风从围栏那边吹来,带着霜味和铁锈气。她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泥,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老茧,但这次只轻轻一下,就停了。
赵凛靠在另一边,抱着老周,呼吸沉重。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老人,发现老周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像是要醒。
冷霜忽然抬手,止住他动作。
远处,围栏拐角处,有片矿渣堆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