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双脚落地,身体顺势一滚,背脊紧贴岩壁。他没急着起身,而是先用眼角扫视四周,确认落地区域没有压力板、绊线或金属反光。冷霜站在五米外,荧光棒插在裂缝里,绿光照亮她半边脸。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个短—短—长的弧。
暗号:安全,无异常。
赵凛点头,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土。刚才那一道联动陷阱还在脑子里过影——细线嵌在岩缝,卡扣藏得深,动作干净利落,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布好的局。但他没说。现在提这个只会让冷霜分心,而她眼下正盯着前方通道,眼神已经变了。
地上有脚印。
新留的,鞋底纹路清晰,踩进煤渣时压出浅浅的凹痕,方向朝前,和他们一致。
不是老周的。老周不会在这种地方犯这种低级错误。
赵凛走过去蹲下,手指轻轻抚过痕迹边缘。鞋尖微撇,步距偏大,说明对方走得急,但不是逃窜,更像是赶时间。他站起身,从战术包里取出折叠手电,打开最低亮度,光束像一把薄刀切进黑暗。
通道继续向前,岩壁收窄,支撑木桩东倒西歪,有些已经塌了一半,横梁斜插出来,像断骨。空气比上面更干,吸一口喉咙发涩。赵凛把光往深处推,三秒后,光斑停住。
前方七八米处,路被堵死了。
一堆东西压在一起:断裂的工字钢、扭曲的电缆、塌下来的岩块,还有几根锈死的液压支架。整个结构歪斜着卡在通道中央,顶部离顶不足半米,底下缝隙勉强够人爬行。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堆东西不像是自然塌方。
焊接点断裂的位置太整齐,电缆切断的角度太利落,连岩块的分布都像是被人刻意堆叠过。这不是事故,是人为设障,目的就是拖慢他们的进度。
“清障。”赵凛低声说。
冷霜没应声,但已经走上前,站到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她摘下背包,从夹层抽出一副加厚战术手套戴上,指尖活动了两下,确保灵活度。赵凛则翻出切割钳和撬棍,先用钳子夹住最上面一根横梁,试了试承重。
“别硬拉。”他说,“上面那根工字钢虚接,一拽就塌。”
冷霜点头,立刻退开半步,换了个角度站定,随时准备接坠物。赵凛用撬棍顶住横梁连接处,轻轻往上顶了两公分,借着这点空隙,伸手摸进去检查焊点。果然,只有两侧固定,底部完全脱焊。这种结构一旦受力,整片都会往下砸。
他放下撬棍,改用便携震动锤,调到最低频,贴着焊缝边缘震了十秒。一声闷响,焊点崩开。他迅速撤手,横梁晃了晃,没掉下来。
“左侧松动。”他报位。
冷霜立刻上前,双手抵住另一侧支架,稳住重心。赵凛抓住机会,用钳子夹住横梁一端,慢慢往外拖。刚移出三十公分,头顶一块碎石砸下来,正中肩胛。他身子一沉,没停手,咬牙继续拉。
“我遮。”冷霜低声道。
她摘下背包,举起来挡在他上方,碎石接连落下,砸在包上发出闷响。赵凛趁机把横梁彻底抽出,扔到侧边空隙。通道上方空间稍微开阔了些,但主障碍还在。
接下来是电缆。六根粗缆缠在一起,绕过液压支架,像是某种旧式供电系统残留。赵凛用手电照了照,发现缆芯已经被剪断,但外皮还连着,明显是故意留个假象,让人以为还能通电。
他掏出绝缘匕首,逐根割断。每剪一根,就低声报一次:“A1断”“B2断”。冷霜听着,一边清理掉落的小石块,一边把能搬动的岩屑堆到墙角。两人配合得像一台机器,一个拆,一个运,节奏稳定,没人多说一句废话。
中途赵凛的左腕旧伤突然抽了一下。他动作顿了半秒,手背青筋暴起,但很快恢复正常。冷霜察觉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摇头,继续干活。
第三根液压支架最难搞。它斜插在障碍中央,一头卡在岩缝,另一头压着岩块堆,像是整个结构的支点。赵凛试了三次撬棍都没松动,最后只能上震动锤,贴着底座震了将近一分钟。支架终于发出一声金属呻吟,缓缓滑出。
就在它脱离的瞬间,整段通道猛地一晃。
尘土簌簌而下,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两人同时俯身,赵凛一把将冷霜往侧壁推,自己也紧跟着趴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背上,战术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晃动持续了五六秒,然后停止。
赵凛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灰。冷霜已经坐起来了,额发沾了土,但她顾不上擦,立刻检查前方通道。赵凛喘了两口气,站起身,走到障碍缺口前。
主梁移开后,后面露出一条约一米宽的通道口。地面还算平整,没有绊线,也没有反光。他用手电扫了一遍,确认安全。
“通了。”他说。
冷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没看通道,而是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堆石料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区域,土色比周围深,像是最近被翻动过。她蹲下,用匕首尖轻轻拨了拨表层。
下面埋着一段烧焦的电线头。
她没说话,把电线挑出来,递给赵凛。他接过一看,接口处有高温熔痕,说明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短路或电爆。但这地方早就断电了,哪来的电流?
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有人比他们早到,而且不止清理过障碍,还动过这里的电路系统。
但他没说破。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任务还在推进,敌人在暗处,但他们也在往前走。
赵凛把电线丢回原地,收起工具,重新背上包。冷霜也整理好装备,站到他侧后方三米的位置,枪已上膛,手搭在快拆扣上。
赵凛看了她一眼。她轻轻颔首。
他转身,率先钻入新开辟的通道口。背部刚通过,头顶就掉下一把碎土,落在他脖颈里,冰凉。他没回头,抬手抹掉,继续往前。
冷霜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猫。她的指甲在掌心划过一次,然后抬眼,盯住前方黑暗。
通道拐了个弯,岩壁变得更窄,头顶的支撑木桩一根接一根歪斜着,有些几乎贴地。赵凛伸手推开一根横梁,木头脆得一碰就裂,簌簌掉下碎屑。
他的左手按在墙上,一步步往前挪。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眉毛,眼睛开始发涩。但他没停。
前面还有路,路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