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抬起脚,准备迈出下一步。
通道前方的地势骤然下沉,岩层断裂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他立刻收住脚步,单膝点地,战术手电压低光束扫向前方边缘。碎石在脚下松动,滚落下去,几秒后才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说明下面至少有二十米深。冷霜跟上来,站在他侧后半步的位置,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空气比刚才更闷了,呼吸时能感觉到肺部有些发紧。氧气确实在减少,再拖下去会影响判断力。主通道已经被机关封锁,绕行不可能,退回更是浪费时间。唯一的路,就是下去。
“我来。”冷霜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冷,但不是命令,也不是请示,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赵凛看了她一眼。她右小腿上的绷带还裹着,左肩旧伤也一直没完全恢复。但他没拦。他知道她不会拿任务开玩笑,更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她既然说了,就说明她有把握。
冷霜走到断崖边,检查固定在岩壁钢梁上的绳索。那根钢梁是早年矿道支撑结构的一部分,表面锈蚀严重,但她用手套敲了几下,听声辨质——内部没空响,结构还算稳固。她把主绳扣进安全吊环,拉了两下测试承重,又用副绳做了个保险结,确保万一一端断裂还能撑住。
“三分钟到底,落地后发信号。”她说。
赵凛点头:“我在上面盯。”
冷霜开始下降。动作很稳,左手控绳,右手随时准备拔匕首或出枪。她的背紧贴岩壁,双脚蹬住凸起处减缓速度,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赵凛蹲在崖边,眼睛盯着绳索的走向,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除了冷霜下降时摩擦岩壁的细微声响,没有别的异动。
十米、十五米、十八米……她已经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
就在她身体微微前倾,准备最后一段滑降时,绳索突然猛地一晃。
不是风,也不是岩石松动带来的震动。那一瞬间的拉扯太突然,太规整,像是有人在上方猛地拽了一下主绳的锚点。
冷霜反应极快。她立刻收紧腰扣,身体向岩壁靠拢,双腿夹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住重心。绳索还在晃,幅度越来越大,明显是有人在上面持续施加外力。她抬头看了一眼,距离太远,光线太弱,看不清上方情况,但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锚点被动了。
她没喊,也没慌。右手迅速抽出战术匕首,割断一段从上方垂下来的松动绳丝——那玩意儿已经缠上她的小腿,再晚一秒就会把她整个人绞进去。她借着岩壁反弹的力道,把身体扭转成背靠石面的姿势,左手死死攥住主绳,防止被甩出去。
然后,她用左手手套在岩壁上轻敲了三下。
短、短、长。
特战暗号:有敌扰,勿动。
赵凛看到了。
他立刻伏低身体,枪口转向绳索锚点附近的阴影区。那里有一小段横梁延伸出来,足够一个人趴着操作。他没开枪,也没出声。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防着他这一招。贸然暴露位置,只会让冷霜陷入更大危险。
他盯着锚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射击。同时,他注意到绳索连接处有一小段纤维断裂,切口整齐,不是老化磨损,是被什么东西浅浅划过——像是刀尖蹭了一下,故意削弱承重,却不至于当场崩断。
阴险。
但对方没料到冷霜能在半空中稳住。
冷霜在下面已经重新掌控节奏。她等晃动减小,慢慢松开腰扣,继续下降。动作比之前更慢,每一寸都在试探。她知道上面有人盯着,所以不再依赖绳索的稳定性,更多靠手脚配合贴壁下行。
终于,她的靴子踩到了实土。
她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周围,而是迅速环顾头顶。那个断崖像一张黑口,吞噬着光线,什么也看不清。但她不需要看清,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自己已经脱离了垂直受力区。
她从战术包里取出一根荧光棒,折亮后插进地面裂缝。绿光幽幽亮起,照出一小片干燥的岩层,没有压力板,没有金属反光,也没有绊线。安全。
接着,她右脚轻轻踏地三下。频率很低,几乎听不见,但通过岩体传导,能传到上方。
这是约定的落地信号:我已到位,环境可控。
赵凛接到了。
他低头看着那抹绿光,像黑夜里的星点。他知道冷霜没事了。但他没立刻动。他盯着锚点那圈被割过的纤维,又看了看横梁阴影区,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有人在盯着他们,而且就在附近。
他没告诉冷霜。
不是不信任,而是没必要让她分心。她在下面已经完成了最危险的部分,接下来是他该上的时候。
他重新检查锚点,把主绳换了个固定点,避开那处被割过的区域。然后他抓起绳索,开始下降。动作干脆,节奏稳定,每一步都算准了距离。他知道现在不是讲究隐蔽的时候,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试一次。他得快,但不能乱。
下降到一半时,他忽然察觉不对。
头顶的岩缝里,有一点反光。
很小,一闪即逝。
他立刻停住,身体贴紧岩壁。
那一瞬,他看清了——是金属部件的反光,嵌在岩缝深处,连着一根细线,直通锚点下方。
陷阱。
不是简单的割绳,是联动装置。只要他再往下三十公分,那根线就会触发卡扣,直接切断主绳。
他缓缓吸了口气,用匕首尖轻轻拨开那根细线,避开触发点,然后继续下降。
落地时,他双脚一沾地,立刻翻滚半圈,拉开与落点的距离。这是习惯,也是保命动作——谁知道地上有没有隐藏机关。
冷霜站在五米外,荧光棒插在裂缝里,正盯着他。
“上面有人搞鬼。”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绳索被动手脚,还有联动装置。”
冷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指甲在掌心划过一次,然后抬眼看向前方。
通道继续延伸,黑暗更深,但至少脚下是实的。
赵凛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两人谁都没提刚才的惊险,也没问“你怕不怕”“要不要休息”这种废话。他们知道,怕没用,休息更没用。任务还在往前推,敌人就在暗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
赵凛摩挲了一下左腕的旧伤疤。一下,很快。然后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走。”他说。
冷霜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没落下。
两人重新整装,赵凛在前,冷霜居中警戒。他们的脚步落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空气越来越干,呼吸时喉咙发涩。但他们的节奏没乱,动作没迟疑。
通道拐了个弯,岩壁变得更窄,头顶的支撑木桩东倒西歪,有些已经塌了一半。赵凛伸手推开一根斜插出来的横梁,木头脆得一碰就裂,簌簌掉下碎屑。
就在这时,冷霜忽然停下。
她侧耳听了两秒,然后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赵凛立刻收住脚步。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地面的一小片区域。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都是煤渣和碎石混在一起。但她的眼神变了。
赵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三秒后,他也看到了。
地面上,有一串极浅的鞋印。新留的。方向朝前,和他们一致。
不是老周的。
老周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痕迹。
是另一个人。
而且,刚刚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