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压,像一层湿透的棉被闷在头顶。赵凛靠在车体残骸左侧,金属壳子被子弹打得滚烫,他后背贴着的地方已经发麻。冷霜缩在后车门后,狙击枪拆了又装,动作轻得没出一点声。联络官坐在两堆钢架之间,裤腿撕开,布条缠了第二圈,血总算止住了。
谁都没说话。
赵凛左手摩挲着左腕那道疤,一下,又一下。他知道这雾不对劲——敌人不冲,不炸,就用烟压,拿火力一点点逼他们动。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怕近战。刚才那一阵扫射,全是远程点射和压制,没人敢从掩体里冒头。
他偏头看了眼冷霜。她正低头检查弹匣,手指划过掌心老茧,那是握枪太久留下的硬皮。她察觉到视线,抬眼,两人对上。赵凛没开口,只轻轻点了下下巴,朝右侧烟雾边缘示意。
冷霜懂了。她把薄荷糖从嘴里拿出来,换到左边腮帮子,重新含住,冰凉感顺着喉咙往下走了一截。她低声说:“塔吊那个是活靶,反光太刻意。真射手不会把自己暴露半秒以上。”
“他们在等我们打他。”赵凛接话,声音压得低,“一开枪,位置就暴露。”
联络官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通讯断了,支援四十分钟。我们现在不是等救,是在等死。”
“那就别等。”赵凛说,“他们以为我们只剩躲。”
他慢慢把战术包往前挪了十公分,没起身,也没出声。包蹭过地面,带起一缕尘,立刻被雾吞了。三秒钟后,左侧坑道方向“砰”地打出一枪,打在他刚才放包的位置。
赵凛嘴角动了下。
“节奏出来了。”他说。
冷霜立刻明白他在试什么。她把瞄准镜调回低倍率,眯眼盯着烟雾深处。刚才那一枪不是盲扫,是精准补射——说明对方有观察员,而且依赖视觉确认目标动向。
“没用无线电。”她说,“每次换火力点,都有延迟。他们在看,不是在听指令。”
赵凛点头。他回忆之前那声短哨,是在烟雾弹落地后两秒才响的。如果真是指挥节点,不可能反应这么慢。除非……那声哨是假的,是用来扰乱他们判断的干扰信号。
“敌人有两个层次。”他低声说,“一个真指挥,在后面看着;一群执行的,按看到的情况打。我们打谁,谁就慌,但真正下令的,藏在后头。”
联络官听着,脸色变了变:“所以他们不怕我们反击,怕我们不动。”
“对。”赵凛右手摸到腰间的手枪,另一只手从战术包里抽出一颗闪光弹,“我们现在要让他们觉得,我们要动了。”
冷霜立刻反应过来:“佯攻?”
“不止。”赵凛把闪光弹捏在手里,没拉开,“我要他们自己乱节奏。”
他开始布置:联络官负责在左侧制造动静——用破损通讯器的残片,绑上电池,让屏幕短暂闪亮,模拟信号重启。只要亮两秒,左侧火力点必然反应。冷霜则锁定维修坑道主射手,一旦对方因误判而暴露身位,立刻预瞄。他自己,则趁塔吊射手因闪光弹干扰抬头瞬间,突进右侧Z字通道,逼近敌方视觉死角。
“三秒窗口。”他说,“闪光一爆,你们立刻行动。我进去,你开枪,他制造信号。三秒内完成,否则我们全得趴下。”
冷霜检查狙击枪稳定性,低声复述:“闪光爆,我狙坑道,你突右翼。三秒。”
联络官把通讯器残片拿在手里,手指发抖,但没松:“我这边……只能撑两秒亮屏。”
“够了。”赵凛说,“他们只要看一眼,就会信。”
冷霜把薄荷糖咽下去,又摸出一颗含住。冰凉感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截。她把枪托抵肩,呼吸放慢。右肩旧伤隐隐发紧,但她没去碰,只是把身体重心压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凛摸了摸掌心的老式打火机。它还在,沉甸甸的,父亲的东西。他没拿出来,只是握了一下,然后塞回内袋。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是在告诉自己:你还站着,还能打。
联络官撕下衬衫另一角,重新包扎伤口。布条勒紧时他咬了下牙,疼得额头冒汗,但手没抖。他知道现在不是喊痛的时候。他把通讯器残片固定在一块扭曲的铁皮上,用弹簧片卡住电源开关,一推就亮。
“准备好了。”他说。
赵凛看了眼冷霜。她微微点头,眼神没离开瞄准镜。
他深吸一口气,把闪光弹握紧。
雾依旧浓,风没起,枪声稀疏了几分,像是敌人也在等他们犯错。赵凛知道,这一轮不会再是无差别扫射了。他们已经盯死这片残骸,只要有一点异动,火力网立刻就会收拢。
他左手再次摩挲腕疤,停住。
右手拉开闪光弹保险。
冷霜屏住呼吸。
联络官手指搭在弹簧片上。
赵凛低声道:“三。”
冷霜手指搭上扳机。
“二。”
联络官拇指微微发力。
“一。”
闪光弹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左侧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