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湿滑的地面,雾气像一层灰布裹着整片港口。赵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装卸区轮廓,手指在左腕旧疤上来回擦动。冷霜靠在后座,右手无意识划了下掌心的老茧,耳机里只剩白噪音——他们已经切断所有主动信号源,连心跳声都比通讯频道更清晰。
司机踩了脚油门,越野车刚压过一段塌陷的路面,前轮猛地一沉。下一秒,枪声炸响。
不是一两声,是成片的火舌从两侧集装箱堆里喷出,子弹像镰刀割草般扫过来。前车轮胎瞬间爆裂,车身失控打横,撞上一堆废弃钢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赵凛在撞击前用肩顶住座椅背,冷霜没被甩出去,但头盔磕在车窗上,嗡鸣声灌了一耳朵。
“趴下!”赵凛吼了一声,翻滚下车,顺势摸出手枪。他贴着残骸蹲伏,眼角扫到三处火力点:左侧塔吊操作室亮着红点,三十米外有个半埋地下的维修坑道冒出枪管,右侧高处还有个藏在集装箱缝隙里的射手,角度刁钻得要命。
冷霜也滚了出来,背着狙击枪组件,动作利落但没急着组装。她缩在后车门后,只探出半只眼睛看局势。联络官从驾驶座爬出来时腿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裤管往下淌。赵凛一把将人拽到车体另一侧,顺手从战术包里扯出急救包扔过去:“自己包扎。”
话音未落,又一轮扫射压过来。子弹打在车门上噼啪作响,金属碎片飞溅。联络官低头躲过一阵弹雨,咬牙撕开裤子边缘,把止血带缠上去。冷霜趁火力间隙把枪管接上主体,刚伸出一点,对面就点了三发,打得支架变形,差点崩她脸上。
“别硬来。”赵凛低声道,把空弹匣卸下来,换上新的,“他们在等我们冒头。”
他抓起战术包往前一甩,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地时还弹了一下。左侧塔吊立刻扫射过来,打了整整十秒,明显浪费了弹药。赵凛借这空档把联络官的备用弹匣捞了过来,确认还能用。冷霜趁机把瞄准镜装好,但没架稳,只靠在车门边缘做预瞄。
“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冷霜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传过来。
“不止知道。”赵凛眯眼看着远处那个维修坑道的射击节奏,“他们连我们什么时候关信号都算准了。”
联络官喘着气抬头:“现在怎么办?支援要四十分钟才到。”
“撑住。”赵凛说,“我们还没死。”
又一波火力压了过来,这次是从高处和右侧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网。三人只能缩在掩体后,连抬头观察的机会都没有。冷霜的右肩被流弹震了一下,肌肉绷紧,但她没吭声,只是把枪抱得更稳了些。
赵凛数着对方的射击间隔,发现是轮射——一个打,两个停,轮流换位,打得精准又节省弹药。这不是临时设伏,是早就布置好的杀局。他想起刚才那辆被碾碎的追踪器,心里清楚,从他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每一步都在别人眼里。
“冷霜,你能打掉塔吊那个吗?”他问。
“距离够,但位置太高,我需要三秒稳定。”她说。
“我给你两秒压制。”
赵凛突然起身,连续两枪打向左侧坑道,逼得对方缩了一下。塔吊上的射手立刻调转枪口,但他刚露头,冷霜的枪管就抬了起来。她没开火,只是做出瞄准姿态,对方马上警觉,不再冒进。
“不行。”她低声说,“他防住了。”
赵凛点头,重新蹲下。他知道,敌人不仅火力猛,还懂战术配合。这片装卸区高低错落,集装箱堆得像迷宫,对方占尽地利。而他们被困在开阔地带,移动就是活靶子。
联络官检查了下通讯器,屏幕裂了,信号全无。“没法联系后方。”他说。
“那就靠自己。”赵凛摸了摸掌心的老式打火机,没拿出来,只是握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父亲的东西还在,就像那股劲儿也没丢。
冷霜把狙击枪拆开一半,重新塞进背包。现在不是打狙的时候,是拼反应和生存的时候。她从腰间取下银色链子,轻轻捏了下——母亲留下的东西,想起来像某种提醒,但现在它安静得很。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像是指令。紧接着,枪声节奏变了。不再是无差别压制,而是集中火力扫射车辆残骸周围五米范围,明显是在逼他们移动。
“想把我们赶出来。”联络官说。
“那就别动。”赵凛盯着那片雾,“他们不敢靠近,说明近战是我们的机会。”
话刚说完,一枚烟雾弹从右侧滚了过来,在地上嘶嘶冒烟。白雾迅速扩散,遮住视线。冷霜立刻屏住呼吸,这种烟不对劲,太浓,而且下沉快,像是混合了催泪成分。
“闭气!”她喊。
三人捂住口鼻,缩得更低。烟雾中隐约有人影晃动,不是冲过来,而是在外围试探性推进。赵凛摸出一颗闪光弹,但没扔——现在用,只会暴露位置。
冷霜的指甲再次划过掌心,这一次没停下。她盯着烟雾边缘,忽然轻声道:“左边第三个集装箱,顶部有反光。”
赵凛顺着看去,果然,一道微弱的金属反光一闪即逝。那是枪管,不是偶然露出来的,是故意给个假目标,引他们开火。
“陷阱。”他说。
冷霜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现在不能乱动,也不能开枪。谁先暴露,谁就先死。
联络官靠在车门后,腿上的伤开始发烫,但他忍着没出声。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动静都会害死队友。他抬头看了眼赵凛,那人正盯着前方,眼神像钉子一样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枪声稀疏了些,但没停。敌人在耗,在等他们犯错。赵凛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小时候在训练场上养成的习惯——只要还能敲,就没到绝路。
冷霜把薄荷糖从口袋里摸出来,含进嘴里。冰凉感冲上脑门,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低声说:“我还撑得住。”
赵凛嗯了一声:“我也能打。”
联络官靠着残骸,重新握紧配枪。他不是战斗人员,但这一刻,他也举起了枪,对着烟雾深处。
三个人都没退,也没喊,只是守在这片废墟里,等着下一轮交火到来。
雾更重了,风没起,枪声还在响。